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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起了逗弄心思，歪着脑袋靠在身后的半岛台上：“最近有点喝腻了。”　　楼郁打开冰箱，看着特地腾出来塞了满满登登一整格的果汁说：“那还有葡萄汁、橙汁、胡萝卜汁、柠檬汁，你要哪个？”　　许昭“噗嗤”一声笑出来：“开玩笑的，就石榴吧。”他从楼郁手中接过，晃了晃那瓶红色的果汁。　　“我从切菜开始教你好不好？”　　“听你的，今天你是我的ntor了。”楼郁说。　　“那先教你做大煮干丝吧。”许昭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轻柔许多。　　“先把干丝切细，像是这样。”许昭示范给他看，切了两刀后又抬头看一旁的楼郁，侧身把位置让给他，“你试试，很解压。”　　楼郁做得很好，很快就切出来一叠细细的干丝。但许昭并不感到愉悦，切干丝是需要刀工的，而楼郁做得越好，越证明自己那些关于他的乱七八糟的猜测可能都是真的。　　他今天是想教对方做菜的，但也存了试探心思。　　“然后你把火腿也切成丝。”许昭又说。　　备完菜以后才是真正展示厨艺的时候，到这一步楼郁才开始暴露出自己实际是个菜鸟。　　“锅里的水要擦干或烧干，不要直接倒油进去，会溅出来。”　　“诶呀，干丝下进去就不要用勺子翻搅啦，不然会碎掉！”　　“再放木耳和火腿青豆。”　　……　　“先少放点盐！”　　许昭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到最后一步，他终于忍不住上手了。先是调小火，再接过楼郁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勺汤在嘴边吹了吹才递给他：“你尝尝呢，淡的话再加盐。”　　“怎么样？”许昭满是期待地仰头看着他。　　楼郁砸了砸嘴，不敢说自己尝不出咸淡，又吸吸鼻子，说：“好像闻到一股鸡汤的味道。”　　“真厉害，刚才给你的黄瓶子里装的是鸡汁，不过请注意审题哦，你嘴巴里是咸的还是淡的？”“幼儿园老师”许昭耐心地问他。　　“差学生”楼郁回答不上：“要不你尝尝？”他很自然地把勺子递到许昭嘴边。　　许昭毫不犹豫地就着他刚才嘴唇触碰过的地方把剩余的汤喝进嘴里。　　“差不多了。”许昭看到楼郁眼神里瞬间的空茫，轻咳了下说，“然后再撒点灵魂白胡椒粉，这道菜就做好了。”　　朝南的那间房门打开的时候，许昭手里的勺子抖了一抖。五分钟前，楼郁因为一通工作电话回了房间，让他在客厅吃点零食稍坐片刻，他正慢条斯理地边晃着腿边坐在半岛台吃楼郁给他的一块杨枝甘露小蛋糕，不知道家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这道门拨开了客厅沉重的色调，整间屋子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里面走出来一个长直发，齐刘海，眼尾上挑的少女。许昭看着这张脸想到了一个漫画里的人物，川上富江。　　他下意识又看向她的左眼下方，那里还真的有一颗黑痣。　　“妹妹，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同事，我叫许昭。”许昭放下勺子，站起身主动做起自我介绍。　　汪愫往开放式的厨房走来，站到许昭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叫汪愫。”　　她贴许昭很近，近的许昭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寒气，也不知道房间里的空调打了有多低。　　“这个，”汪愫点了点眼下的泪痣，“我自己画的。”　　“哦，”许昭点头，“好看的。”　　“你是楼郁的男朋友？”小姑娘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许昭耳边骤然炸响。　　楼郁接完电话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许昭正把焯好水的蚕豆放进砂锅里焖上。　　“许老师怎么还有所保留？”楼郁靠在冰箱上，脸上尽量挤出一点笑意。　　“这道菜有一点点油就不学了吧，待会儿教你清炖狮子头。”许昭说，“你要不要先坐一会儿呢，我米饭已经焖上了。”　　“你会做扬州炒饭吗？”楼郁问他，“这个也是扬州很出名的吧。”　　“需要隔夜饭才行，我明天做好了周一带去单位给你尝尝。”许昭很好脾气地笑着看他，他已经听出楼郁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疲惫。　　作为从小被妈妈夸有眼力见儿的许昭，总是能很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人情绪的好坏。　　明明刚才一起做大煮干丝的时候心情还是好好的啊。　　“你坐一会儿吧，我先把豆腐羹做了。”　　“我想看你做饭。”楼郁说。　　他刚才一个人在卧室里处理完工作，就对着窗户发了会儿呆，看着看着发现眼睛里的一切又变成了灰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床、灰色的白墙、灰色的壁纸……他伸出手，皮肤也是灰色。他好像一具长出尸斑的尸体，养分被空气吸光，身体渐渐开始腐烂。　　他又很想割开自己，用红色来中和灰败的世界。　　于是他急切地打开了卧室房门，却呼啸山庄　　许昭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冰箱旁边，像交代小朋友一样对楼郁说：“你坐在这里看，不然待会儿油全都飘到你身上了。”　　许昭做饭的时候特别有条不紊，他会一边做菜一边顺手就把卫生给收拾了。所以几道菜做好，厨房台面上还是干干净净。　　他不再刻意找话跟楼郁聊，而是专心致志地开始煮豆腐羹。先少量多次的加入淀粉，水至粘稠状再倒入鸡蛋液、豆腐、胡萝卜、木耳，最后拿勺底轻轻地搅拌豆腐羹。　　“你能吃香菜吗？”他转过头来问楼郁。　　楼郁曲着长腿，双手撑在膝盖上托住下巴，认真地看着许昭和他的豆腐羹，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都行。”　　“那我放一点香菜提提味。”　　楼郁盯着热气腾腾的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许昭那张白净的脸忽然近在咫尺：“喏，先给你开个小灶，上次看你在酒楼喝了好几碗豆腐羹。”　　他舀了一碗上面飘着金灿灿的鸡蛋和绿油油香菜的豆腐羹给楼郁。楼郁已经忘记了那天在酒楼里的事，但记住了今天的这碗豆腐羹。　　中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把菜都摆齐，楼郁突然说：“其实是我妹妹要学做菜，他们学校布置的亲子作业。”　　许昭没有问他既然是亲子作业为什么不找爸妈，只是语气很轻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下午我们可以一起教她，我还可以帮忙录制照片和视频。”　　楼郁敲汪愫的门，小姑娘就开门出来吃饭，兄妹俩之间一句话也没有。　　这是许昭吃过最沉默的一顿饭，席间他试图挑起话头，但觉得怎么切入都有点喧宾夺主。　　“下午2点拍做饭视频？”汪愫放下筷子，终于把视线投向了楼郁。　　“嗯。”楼郁头也不抬地回她道。　　吃完饭，楼郁把碗筷一股脑塞进洗碗机，又抢过了擦桌子的活，许昭就站在他身边，怕对方友好客套地让自己去客房休息，于是先发制人地问：“你看过呼啸山庄吗？”　　楼郁说自己看过原著。　　“我前段时间才啃完。”许昭说，“有些地方没看懂，你想不想一起看看新改编的电影？”　　楼郁好像有很久没看过电影，公司某一年年会上中奖的投影仪也早就落灰。　　他从房间里找出来，两个人肩碰肩地坐在卧室地毯上，拉着窗帘开始看新呼啸山庄。　　开头是小镇上在实施一场绞刑，镜头聚焦在象征着他男性特征的x器官上，伴随着那处的湿润，他完成了死亡，人群中发出欢呼……　　许昭开始尴尬，楼郁则疑惑地想：这是呼啸山庄吗？　　“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从贫困中和绝望中拯救出来。我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你竟敢对着我发抖。那就给你点厉害的让你抖个够！”　　电影里，希斯克利夫的养父说，电影外，楼郁的继父汪海也这么说。　　然后屏幕内外的鞭子一道落了下来，一个落在希斯克利夫的肉体上，一个落在楼郁的心里。　　许昭感觉到身边的人抖了一下，他越过楼郁从床上拖下薄毯，给两人盖好，还装傻道：“空调温度打低了，你是不是也有点冷呢？”　　他重新又坐下来，手心不小心擦过了楼郁的手背，冰凉，他很轻地拍了几下那里以示安抚。　　楼郁从某种封闭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看向许昭的侧脸，青年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染了点红，脸上细小的绒毛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像粉扑扑的水蜜桃。　　楼郁偏神想了下，不知道许昭喜不喜欢吃水蜜桃呢。　　电影里的凯瑟琳嫁给了林顿，选择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曾认为和自己灵魂一样的希斯克利夫回来了，然后他们陷入了一种混乱的、被欲望支配的关系里……　　影片通过不同场景下厮混在一起的他们，营造出一种欲海沉沦的氛围。　　黑乎乎的车内，他们约定好下次厮混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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