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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浔翻了翻提纲，问题不复杂，主要是围绕画册的策划思路和这次巡展的选展标准。　　他点了点头：“行，我马上过去。”　　蔺辞聿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祝浔在接受采访。　　“都怪那群老头太啰嗦，那个外国人一直听不懂话，害得我这么晚才来！老婆会不会不高兴啊？”　　听到蔺辞聿的心声，祝浔就知道他来了。　　这时祝浔坐在采访区的高脚凳上，面对着镜头，侧脸被展厅的灯光映得线条分明。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不急不缓，偶尔会露出带着暖意的微笑，　　蔺辞聿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老婆真优秀，不想让别人看到，老婆是我的！我的！”　　“就应该把老婆藏起来，不然老婆在外面太招人了！”　　“老婆上镜真好看，那个记者问的什么问题，还好老婆反应快。”　　他站了一会儿，看见祝浔从高脚凳上下来，跟记者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往展厅里面走。蔺辞聿正准备迈步过去，余光瞥见一个人比他先一步走到了祝浔身边。　　唐沐泽不知道从哪边绕过来，站在祝浔面前递给他一杯咖啡。　　祝浔还没做反应，蔺辞聿的呐喊声已经盖过了他的思绪。　　“啊啊啊啊！唐沐泽在干什么！那是我老婆！”　　“老婆不要接！不可以接他的咖啡！”　　“唐沐泽为什么会在这儿？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给我离远点！不知道老婆结婚了吗？”　　“冷静。今天是老婆重要的日子，不能给老婆丢人。等回去再用链子把老婆绑在家里，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老婆了，老婆只能看着我，谁也不能抢走老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那边走。　　祝浔闻言，立马转头看向蔺辞聿，对方神色无常，好像他那些疯狂的发言都是种幻觉。　　他刚偏过头，蔺辞聿已经站到了他身侧，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后腰。　　“老婆辛苦了。”　　他语出惊人。　　祝浔愣住了，唐沐泽递咖啡的手也顿住了。　　场面陷入一场诡异的氛围里。　　“谢谢唐先生好意，小浔喝咖啡胃不舒服。”蔺辞聿说。　　唐沐泽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没有太大变化：“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事，我老婆的吃穿住行一向都是我在负责，唐先生不知道也正常。”　　唐沐泽看了看蔺辞聿，又看了看祝浔，唇角微压：“既然蔺总来了，我就不打扰两位的兴致了，有机会再聊。”说完他朝祝浔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展厅。　　等他走远之后，祝浔才偏头盯着他。　　蔺辞聿刚才气急才脱口而出的称呼，这时只剩他们两个人，回想起来反而没来由的生出尴尬感。　　祝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蔺辞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默默移开视线：“门口那幅就是田栩的画吧？”　　祝浔没说话，就看着他。蔺辞聿的耳根开始泛红，那种红从耳廓边缘慢慢蔓延到脖子。　　“怎……怎么了？”　　这家伙竟然会磕巴，难得一见。　　祝浔笑了一声，移开视线：“对，是田栩的。”　　蔺辞聿见他没再追问，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但祝浔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还在翻腾：“刚才那声老婆是不是叫得太突然了？老婆会不会介意啊？可是唐沐泽递咖啡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蔺辞聿。”祝浔开口。　　“嗯。”　　“刚才那杯咖啡，我本来也没打算接。”　　蔺辞聿偏头看他，目光里又恢复了光亮：“……我知道。”　　祝浔无语。　　知道就不会发疯了。　　“活动是不是快结束了？”蔺辞聿转移话题。　　祝浔点头：“快了。”　　“结束了去吃火锅吧。”蔺辞聿说。　　祝浔当然没意见。　　开幕活动在下午三点左右正式结束。　　祝浔和晓琳一起把展厅里的展签和留言簿收好，又跟赵姐确认了接下来几天的轮班安排，他和蔺辞聿才走出美术馆。　　“都弄完了？”　　“嗯，明天开始就是常规展期了，不用每天盯。”　　蔺辞聿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火锅店门口停下，两个人走进店里，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　　祝浔刚坐下来，就听到蔺辞聿的心里话：“给老婆准备了惊喜，不知道老婆会不会喜欢？毕竟是老婆独立完成这么大的项目，当然要庆祝一下。”　　祝浔还在疑惑，这时，两个服务员走上前，一个抱着一大束玫瑰花，一个手里捧着一只长条形的木盒。　　祝浔不禁看向蔺辞聿，对方显然很兴奋。　　服务员把花递给祝浔，另一个把盒子轻轻放下，然后就走了。　　“这是什么？”祝浔看向蔺辞聿。　　蔺辞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常：“打开看看。”　　祝浔把花放到一边，伸手打开木盒的扣锁。　　盒盖翻开的时候，里面铺着一层深灰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卷卷好的画轴。他把画轴取出来，慢慢展开。　　竟然是一幅苏绣。　　怎么会这样？　　这一幅比当初唐沐泽送的那幅大一点，绣面是一幅山水，远山用深浅不一的青灰色丝线层层叠叠地铺出来，近处的水面用了银色和淡蓝色的线交错穿插，光线打上去的时候能看到丝线本身的光泽在画面里流动。山脚下有一小片竹林，竹叶的轮廓用极细的深绿色线勾勒，疏密有致。　　祝浔低头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拂过上面细腻的丝线。　　他把画轴翻过来，背面也是一幅完整的绣面。　　跟正面同样的山水构图，但颜色完全不同。正面是青灰和银色的冷调，背面却是用暖金色和淡橘色的丝线绣出来的，像是同一片山水在黄昏和清晨两个不同光线下的样子。　　“这是双面绣？”祝浔抬起头看向蔺辞聿。　　“嗯。”蔺辞聿点头　　“这是哪里来的？”祝浔问。　　蔺辞聿放下茶杯：“上次唐沐泽送的那幅，不是拿去拍卖了。后来我让人留意了一下苏州那边的绣坊，找到一位老师傅，订做的。”　　祝浔抬起头看他。　　“本来想早点给你的，但那边工期比预想中长。”蔺辞聿说。　　蔺辞聿：虽然我不懂，但那些老艺术家都说好，那就是好，老婆会喜欢的吧？　　祝浔低头看着绣面，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这辈子不会再碰到像蔺辞聿这般爱他的人了。　　“我很喜欢。”　　蔺辞聿闻言，紧绷的脸一下松弛了：“那就好。”　　祝浔压下心底酸胀的感觉，把画轴重新卷起来，放回木盒里，扣好锁扣。　　“回去摆在茶台上。”　　蔺辞聿点头：“好。”　　这时火锅的热气从桌面上腾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雾气里。　　晚上两个人回去后，祝浔就联系人定制了一个双面台屏。　　翌日，祝浔去上班，第一期画册的效果不错，徐总很满意，给祝浔涨了工资和奖金。　　但就在祝浔准备第二期画册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晓琳。　　晓琳的工位空着，桌面上的东西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他愣了一下，偏头问旁边经过的同事：“晓琳呢？”　　那个同事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昨天下午人事那边找她谈话了，今天就没来了。”　　祝浔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谈什么？”　　“说是辞退。”同事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是徐总的意思。之前小陈那件事，沐晓琳当众把事情闹到会议室里，虽然最后查清楚是小陈的问题，但徐总觉得她太冲，不适合团队氛围。”　　祝浔坐在椅子上，好几秒没有说话。他想起昨天下午自己和蔺辞聿提前走了。　　“辞退通知也发了吗？”祝浔问。　　“发了，人事那边已经走完流程了。”同事说完就端着杯子走了。　　祝浔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　　晓琳的工位跟他只隔了一块挡板，过去这几个月他们一起加班、一起跑采访、一起改方案，那个女孩子说话虽然直接，但做事踏实细心。　　小陈那件事如果不是她较真去查监控、问保洁，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查清楚。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晓琳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回复。　　祝浔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里的第二期画册策划案，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别人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不能。　　祝浔站起身，前往赵姐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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