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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头汤先端了上来。　　男人靠在椅背上，目光擦过钟实秋，又对女人说：“怎么姐夫今天这么沉默？有心事？还是和姐你吵架了？”　　“秋哥对我那么好，怎么会和我吵架，就是昨天和秋哥闹得久了点。”女人喝了口汤，忽然说，“我刚才在河边，好像看见了个熟面孔。”　　男人漫不经心说：“熟面孔？谁？”　　“叫什么来着……就是最近我一直在追的那部剧里的演员。”女人拨弄着汤匙，“秋哥，你记性好，你也帮我想想。”　　钟实秋注意到小舅子的目光沉沉地落了过来，勉强道：“你每天看那么多剧，圈里新人又多，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呀。”　　女人略失望地叹了口气，又回忆了一会儿，终于一拍手：“哦！好像是叫李聿燃。刚才远远看到，我还不敢认，应该就是他吧。那长相，真挺好看的。”　　如果她这时扭头，会在钟实秋的脸上看见一闪而逝的错愕和愠怒。但她只顾着回味，并没有注意。　　她弟弟却注意到了。年轻人瞥了自己这个影帝姐夫一眼，嘴角挑起一点讽意：“是么……姐，你还是这么喜欢好看的小演员。”　　“说什么呢你。”女人斜了弟弟一眼，不以为意。　　钟实秋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汤，眼中划过一抹厉色。　　　　另一边的包厢又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卓薇一进敞阁，就兴冲冲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拍立得，拉着庄显和李聿燃要合照。　　卓庭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了。过了会儿，庄显先撤回了桌边，和卓庭说起话来，只余卓薇和李聿燃仍留在窗边。　　“车开得还顺手吗？”卓庭问。　　“嗯，那推背感，真是无敌了……谢谢卓总这么慷慨，下回我一定把贵司的名字写在我电影致谢的最前面，哈哈。”　　“庄导客气了。我说过几次了，你不用喊我卓总，叫我卓庭就行。最近在忙什么项目？还是之前那个吗。我记得你说过，去山里勘景的时候还差点遇上泥石流。”　　“泥石流是去年的事了，好在后面拍摄还挺顺利的。这片子我打算叫《空山烬》，怎么样，还不错吧？”　　“听起来很有意思。薰歇烬灭，光沉响绝？”　　“哎！我就知道你懂我！我这几周都在忙着剪片呢。送去上面还要等，希望能赶在年底之前有个结果……”　　菜上齐了之后，卓庭终于发话，让卓薇别拍了，先吃饭。　　卓薇嘟着嘴在桌边坐下，仍没动筷，又翻了只签字笔出来，准备递给李聿燃。　　卓庭看了她一眼：“花样真多。你快让人家吃饭吧。”他又转向李聿燃，“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妹妹就这个脾气。”　　“我怎么样了嘛。你都带我来了，就别扫我兴。”卓薇不满地小声反驳，但到底还是敬畏自己的哥哥，乖乖把笔收了回去，“李老师，那你等会儿再帮我签名吧。”　　饭桌上卓庭问了问李聿燃的情况，很快得知，李聿燃现在签约了恒天，来京安本来是为了杨练的电影。他起了些兴趣，又多问了几句电影的事。　　卓薇对这些话题却毫不关心，听得直打哈欠。她趁着庄显和她哥说话的功夫，对李聿燃小声说：“李老师，你别有压力，我哥这人就这样，兴趣爱好只有投资和挣钱，没意思的很。所以他也不太喜欢我追星。”　　话音一落，卓庭扭头过来，竟然像是一直在关注卓薇一般。　　他摇头说：“你也不看看你之前追的都是什么人。花了那么多钱，只为了几十秒的视频通话，跟打水漂有什么两样？还整天乐颠颠的。今天这样不是简单多了。”　　场面顿时一静。　　卓庭一个生意场上的人，这么说话，明显有点别的意思。　　李聿燃停下筷子，看了庄显一眼，没说什么，目光却冷了下来。他发现卓庭这人看着好相处，实际上只把体面留给了自己看得上的人，比如庄显和自己的妹妹。对别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兑月　　鸟哥就上线了呜呼　　喜欢有这么复杂吗　　庄显清咳了一声，想打圆场：“那是，我师弟和别人可不一样，他是正经八百的实力派，只拍戏不搞饭圈那套。”　　卓薇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卓庭一脚：“哥，你怎么在人家面前揭我老底啊，不许说了！”　　“算了，”卓庭摇摇头，“是我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些东西。”　　有了这出插曲，卓薇兴致下去不少。她菜也没吃几口，只喝了点饮料，片刻后突然站起来说：“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逛逛，这附近有一片绣球花海。”她犹豫了一下，“李老师，你去吗？”　　李聿燃觉得不太妥当，正准备体面拒绝，庄显却替他一口答应了：“行啊，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师弟，你和卓小姐先去逛逛吧，等会儿我们也去。有什么事我打你电话。”　　夏天天黑得晚，此时已经七点多了，还能看见晚霞和夕阳，另一侧的天空，毛茸茸的月亮却已经升起来了。　　李聿燃看着这轮落日，忽然想起巢巡的《沉入山河》。那首歌其实是李聿燃最喜欢的巢巡的作品之一，拍《流光剑影》的时候，有次被冯纭听到了。后来才被冯纭推荐给了剧组。　　卓薇没有说谎，两人穿过一座桥，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缓坡上的绣球花海。　　蓝紫色的无尽夏开得成团成簇，山风一吹，摇曳起伏，如梦似幻。　　李聿燃极为谨慎地走在卓薇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一看，是庄显的消息：【师弟，不好意思，卓庭平时真不这样，今天不知吃错什么药了。你别生气，师兄这辆新车归你了。】　　李聿燃垂眼回复：【没事。人家送你的，你自己好好开吧。】　　卓薇一出来情绪就恢复了不少。她挺熟悉这个庄子，边走边介绍说，这里虽然新开业不久，但环境、设施、服务都做得很好，所以她和她哥都挺喜欢来这。　　站在花海边，卓薇转过身，有些抱歉地看着李聿燃。　　“李老师，真对不起，我哥刚才失言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李聿燃为卓薇的这种坦率和教养惊讶了一秒，对庄显说的“这兄妹俩很有意思”有了些真实的体感，又想，那卓庭刚才的态度，就很有问题了。　　“没关系。”李聿燃客气地说，“卓总说的也是事实，可以理解。”　　卓薇叹了口气，有些孩子气地踢飞了脚边的一颗石子，压低声音说：“李老师，我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我哥今天对你这么夹枪带棒，我猜是因为……他对庄哥，有点儿意思。”　　李聿燃：……　　饶是李聿燃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想，但听当事人的妹妹这么说，他的内心还是感到了一丝的震撼。　　半天，他才开口：“卓小姐，令兄是……那个？”　　卓薇耸耸肩：“不知道，我没看见过他带人回家。但是吧，”她指了指包厢的方向，“我哥这人的脾气我还是挺清楚的，从他一直投庄哥的电影开始，我就觉得怪怪的。”　　李聿燃委婉道：“……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我看卓总和庄导确实挺聊得来，他应该就是欣赏庄导的才华吧。”　　“我没开玩笑呀。什么欣赏，我是他亲妹妹我还不清楚啊。”卓薇撇撇嘴，“他一个那么讲究投资回报率的人，对我都没这么耐心过。”　　李聿燃：“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同的。你们是亲兄妹，分寸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卓薇：“不不，李老师，你不明白，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的。哎，你们这些成年人，就喜欢把事情弄得很复杂。我觉得喜欢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非要弄出这么多借口。想见就见呗，还要借我的名头……哼，我都上了他的当。”　　李聿燃在逐渐升高的月色下沉默了。　　卓薇刚才自我介绍，说自己年底才满十八岁。她这个年纪的人，就像《国王的新衣》里的那个孩子一样，直接，犀利，骨子里又带着一些天真。　　李聿燃道：“卓小姐，我可以问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吗？”　　“没问题，你问。”　　“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卓薇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红，很快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没有。不过那又怎样？”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对一个人的‘喜欢’。”李聿燃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问卓薇，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他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斟酌着说：“喜欢其实分很多种。你喜欢猫，喜欢狗，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好吃的，喜欢好看的电视剧，喜欢拍照，喜欢家人、朋友、随便哪个明星……都是喜欢。但他们也都不是‘喜欢’。”　　卓薇有点晕乎了：“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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