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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知野坐了起来，按开床边的小灯。　　抓着被子的一角搭在顾向之露出的腰腹上，“困就接着睡，我给你带早饭回来。”　　林知野穿着鞋往浴室走去，而顾向之则翻了个身，将头彻底埋在枕头里。　　林知野站在水池前匆匆洗了把脸，他没有开灯。　　只借着外头的光擦了擦脸，镜子里是昏昏暗暗的一片。　　随后一个影子慢慢靠近，伴随着拖鞋踩在地上趿拉的声音，总是不肯好好走路。　　还不等林知野转身，一双手就搭在他的腰上，毛绒绒的脑袋从背后探了出来。　　顾向之下巴抵在林知野的肩上，含糊的声音裹着睡意，“哥，我和你一起去啊。”　　林知野将毛巾挂在一旁，微微低头看着他，“不睡觉了吗？”　　“不睡了，我想和你一起去。”　　嘴上说着要去，整个人却恨不得趴在林知野的身上睡过去。　　林知野任由他靠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　　润湿的毛巾带着凉意，贴在顾向之的脸上时他彻底清醒了。　　“唔。”他往后躲了躲，喊了一声：“哥。”　　“走的话洗脸，最多等你五分钟。”林知野说完便出去。　　他从阳台上取下昨天洗过的短裤半袖换好后，又替顾向之找了一套衣服出来。　　五分钟后顾向之皱着眉穿上长裤，和半袖，还有林知野又递过来的外套。　　他不情愿道：“为什么穿这么多？”　　“早上冷。”　　顾向之挑眉看着林知野格外清爽的一套，“那你呢？”　　林知野扯了扯顾向之的半袖，将外套抖开往他身上套着，“我骑车带你，不冷。”　　顾向之僵着胳膊故意不配合，林知野握着手腕揉了揉，温声道：“听话，热了再脱。”　　就这么两个字，听着顾向之心里直冒泡泡。　　果然弟弟什么的就得严加管教，男朋友才是用来哄的。　　能当男朋友，傻子才当弟弟呢。　　顾向之抿了抿唇，配合地抬起胳膊，穿了一半，他清了清嗓子，“你亲我一口？”　　“什么？”林知野没听清楚，他握着手腕把顾向之的手从袖口掏了出来。　　顾向之微微抬起下巴，又重复了一遍，“你亲我一口，我就穿。”　　顾向之喜欢林知野吻他，唇齿间的触碰有着不同于任何感觉的温柔。　　有些湿润，有些缠绵，亲密的让人沉醉。　　林知野愣了愣，垂着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捏着细细的后脖子直接把衣服套了上去，揉了揉顾向之的脑袋，“天还没亮呢，老实点。”　　顾向之想，天没亮不可以，难道是要白日宣淫吗？　　凌晨四点多，街道空旷稀稀拉拉的几盏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自行车上一高一矮两个人靠在一起。　　红绿灯在远处闪烁着，偶尔有垃圾车开来，停下铲走昨日的废弃物。　　城市还没有苏醒，崭新的一天已经开始筹备。　　顾向之坐在后座上，两手环着林知野的腰，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哥，你冷吗？”　　林知野没有说错，即便是夏天，这个时候没有阳光，也没有烟火气。　　只有骑车时扬起的风还带着凉意。　　“不冷。”林知野自行车蹬的飞快，今天两人磨蹭了一会儿，快要来不及了。　　顾向之摸着林知野因为用力而起伏的肌肉，结实又暖和。　　他的脸贴在后背上，抱紧林知野，这样一来他们都不冷了。　　空旷的街道，安静的城市，没有来来往往的人流，没有鸣笛催促的喇叭。　　这个时刻这里只属于他们，顾向之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睡懒觉，但是每次奔赴和林知野凌晨四点多的约会，他却甘之如饴。　　“哥，我以前每个周六日都会在前面那个路口等你。”　　“你看到过我吗？”　　线条流畅分明的脊背僵了僵，速度逐渐变缓。　　慢慢地从绿灯前驶过，林知野微微皱着眉看着不远处的路口。　　过了路口右拐就是菜市场，这会儿各种各样的车就多了起来。　　他们拐了弯就进入的另一个世界，带着蠢蠢欲动即将苏醒的喧嚣。　　林知野见过顾向之，他知道他会来。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顾向之会这么早，会出现在这个路口。　　林知野一次都没有注意到，一次都没有。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生计而奔波，他们无暇顾及周围任何一张昏暗的本就看不清的脸。　　而林知野每次也只是匆匆骑过。　　我就在这里，不会走远　　从村里赶来的农民开着三蹦子拉着自己种的菜。　　天没亮时把菜卖了，等天亮后还要趁着太阳没升起来时，回去再接着摘。　　超市，小杂货店的二道贩子则开着小面包车赶来进货。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起的早，锻炼完就要顺道买菜，蔬菜瓜果，豆腐熟肉都要带一些，东西多就得早一些。　　而菜市场的商贩们则是最忙的。　　要忙着从农民手里收菜，一过称一给钱，再转手卖给其他商贩。　　他们举着手电筒，戴着探照灯，翻一翻表面一层的好货。　　然后熟练的在塑料袋的中间划一个口子，掏一把豆橛子出来，免得被以次充好。　　林知野慢慢拧紧刹车，没有穿过路口，车停了下来。　　不远处时不时闪过的车灯，滴滴的喇叭声，商量价格时的你来我往是林知野再熟悉不过的。　　“你在哪里？”林知野低声道。　　他看着路灯照亮的地方，看着红绿灯映出的光。　　顾向之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我就站那里，那个地方黑。”　　“这样你就发现不了了。”他的语调带着笑意，轻松又欢快。　　“经常来吗？”林知野看着那个小小的角落，黑乎乎的。　　大概会有很多蚊子，从前最讨厌被蚊子咬，现在怎么不怕了。　　“周六日，平时我也要上课的。”顾向之笑了笑。　　他咕哝道：“也不是每次都能看到你，有时候一晃神就不见了。”　　“不过就算是背影我也能认出来，哥，我觉得你骑车很帅。”　　林知野沉默着，他想会是什么样的原因？　　明明是最会告状的人却在郑家默默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明明是最爱睡懒觉的人，却愿意在凌晨四点起床就为看自己一眼。　　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却能忍了那么多年一步都不靠近。　　那么多的小委屈都肯说出来让他心疼，却始终不肯说当初为什么要走？　　这又该是多大的委屈？　　要什么时候才肯说出口？　　林知野慢慢转过身去，看着贴在自己后背上的顾向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抬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温温润润的吻。　　林知野的手抚在顾向之的脖子上，他弯下腰，一条腿撑在地上。　　俯身在顾向之的唇上轻轻地碰了碰，很温柔的贴着。　　他想说顾向之你干嘛这么委屈自己？　　谁用你这个样子了？　　他想说你是不是傻啊？　　明明他就在这里，早一天晚一天，等晚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又不是看不到。　　他想说好不容易等到周六日，以前总会因为早起闹脾气的人怎么就不睡懒觉了。　　你图什么呢？　　但他都没有说。　　他亲了亲顾向之的唇角，手在他的后脖颈上轻轻揉了揉，“我就在这里。”　　“不会走远。”　　最生气的时候他都没有舍得离顾向之太远。　　他想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生活，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读书，赚钱，无非就是这两个目标。　　但这里，这里可能会有时不时出现的小没良心的顾向之。　　他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长大，慢慢变高。　　看着他溜走，看着他跑来。　　路过每一辆汽车的后视镜时，他都会下意识看过去。　　因为偶尔会有一双熟悉的眼里有追逐的目光。　　在静谧的黑暗里，在繁华的城市里，在他起早贪黑的每一天里。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有始终追随他的视线。　　那些曾经偶尔会感觉到的孤独，被彻底驱散。　　这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孤独，因为有顾向之的陪伴。　　是两个人的孤独，林知野倔强地不肯再走一步，他等着顾向之自己回来。　　自己走的就该自己回来。　　“以后不要再早起了。”　　林知野踩着脚踏用力一蹬，车慢慢驶入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之中。　　他说：“我会回去，家就在那里。”　　家不是清河村的小房子，也不是学校附近的出租房，家是有家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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