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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光了就折现呀，我的好爸爸，所有物件我们就按最新市场最高价核算，一分溢价都不会给你少算，我就给你……”　　说着他微微歪了歪头，慢悠悠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最后在沈明山面前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我就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到时候一分不少，折现打到我账户，不然的话……”　　沈厌微微俯身，直直地看着眼前被自己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人，勾起一边嘴角笑道：　　“我就把这些证据直接递交到法院，要求查封清算、强制执行。”　　“到时候你名下仅剩的房产、还有那破公司的股份，手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家底，就会像烟花一样……”　　说到这里，沈厌愈发的高兴起来，在沈明山面前猛地张开五指，喊道：　　“砰——一声什么都没有了！”　　沈明山被他吓了一跳，一时回不过神来，抬眼战战兢兢地看着沈厌。　　只觉得眼前的少年癫狂至极，同时无比的陌生，让人后怕。　　“我的好爸爸，你说为什么，只要我一想到你今后一无所有的场景，我这心呀……”　　沈厌站直身，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笑容张扬又热烈，清脆的笑声在死寂空旷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怎么就能这么畅快呢~~”　　爸爸，明明你对我也好过　　沈明山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癫狂不已的逆子。　　咬了咬腮帮子，心想怕什么？　　这逆子在狠，也是他的亲骨肉。　　他就不信了，这人还真会向自己亲爹下死手？！　　就算沈厌真能狠下心，那陆沉舟为了这逆子的名声，也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沈厌！你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你忘记老太太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吗？！百善孝为先！”　　“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这么赶尽杀绝，就不怕遭天谴吗？！”　　这番话，彻底让沈厌憋不住，那一声声笑，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微微撇过头看着沈明山，轻声问：　　“父亲？”　　沈厌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听着十分的无辜，轻声道，　　“我当然想过，要好好当你的儿子，等你老了后，好好的孝敬你。”　　说着他缓缓蹲下身，眼睛红红地望着沈明山，　　“当初我知道奶奶遗嘱内容的时候，我真的想过，把奶奶给的那些东西分你一半。”　　说着，沈厌脸上满是委屈，一副十分难过的模样。　　“我那时候还想，再不济，以后等你生意有难处时，那我手里的东西刚好也可以拿出来帮衬一把。”　　沈明山听他这么一说，神情松动，抖着嗓子问：“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毕竟我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父子呀，”　　沈厌指尖轻轻上前，主动拉住了沈明山粗糙冰凉的手，语气恳切道，　　“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可是爸爸，你太心急了，”　　还没等沈明山说话，沈厌话锋一转，说道，　　“奶奶刚搬去别院没多久，你就明目张胆偏心沈子扬，迫不及待地想置我于死地。”　　他微微垂眼，紧紧握着沈明山的手，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在我心里，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是爸爸，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沈厌一双水盈盈的杏眼蓄满了泪花，那泪花被他憋在眼眶里，很是倔强，迟迟不肯落下。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明明小时候，你也对我很好。”　　“把我放在肩膀上骑过大马，幼儿园的时候还带我去公园里放过风筝，游过船。”　　“还记得我五岁的时候，生病住院，是你一直守在病床前，难道你这些都忘了吗？”　　沈厌看着他，又问：　　“爸爸，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当初是怎么忍心对我下死手的？”　　沈明山闻言整个人猛地怔在地上。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眼睛红红的少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尘封在脑海里多年的记忆因为眼前人的寥寥数语猛地翻涌上来。　　那些他早已被自己遗忘的，为数不多的父子温情画面，此刻在眼前都变得无比的清晰。　　是他亲手把小小的沈厌扛在肩头，是他牵着孩子的手去放风筝，是他生怕孩子有个万一，留在医院里不肯走……　　可后来，后来为什么他就渐渐看不到这个孩子了？甚至有些厌恶他？　　沈明山看着眼前早已不是孩童模样的沈厌，想起他刚刚的话，心里顿时后悔不已。　　沈厌小时候最是听话孝顺，每次从幼儿园回来都会从小小的口袋里掏出小零食给他这个爸爸分享。　　反观子扬，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自己，从来没想过给他这个当爸的一点儿。　　沈明山记得，自己当时因为这事还和林秋妍提过一嘴，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说沈厌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有父母疼爱，他拿出来的东西都是自己吃腻，不要了的。　　而子扬，不一样，从小苦命，待在农村里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被人嘲笑是没爹的野种。　　每每说到这儿，林秋妍总会哭诉明明两个都是沈明山的孩子，为什么他家子扬会这么命苦？　　久而久之，他对子扬也就愈发的愧疚，对沈厌也就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了。　　慢慢的，在他心里还觉得沈厌是自己的耻辱。　　只要有这孩子在的一天，他沈明山就永远摆脱不了‘沈家上门女婿’的枷锁。　　现在想起来，沈明山就后悔不已。　　这么好的孩子，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听林秋妍的，如果他把这孩子放在心上，哪怕是一点点。　　那现在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思绪到这儿，巨大的悔恨瞬间淹没了沈明山。　　他眼睛猩红，颤抖着手去攥沈厌的手，语气里满是慌乱地喊道：　　“不是的……是这样的！”　　“小厌，爸爸心里是有你的！是爸爸错了，是我一时糊涂……”　　小树林，去吗？　　沈明山眼巴巴地望着沈厌，开始语无伦次的忏悔。　　“我不该听林秋妍那个贱人的挑拨，爸爸知道，你一向是最乖最孝顺的那个，你一定会原谅爸爸的，对不对？”　　站在不远处的程风看到老泪纵横，嘴里还在不断念念有词的沈明山。　　又转头看了看神情淡淡，却翘着嘴角的沈厌，默默捂住额头，眼底满是无奈。　　又来了。　　他家少爷又开始了。　　每次在这家伙脸上出现这种渗人的表情时，程风就知道，他家少爷又开始兴奋起来了。　　他侧身低头，手指飞快点开微信，给陆沉舟悄悄发去一条消息：　　【陆先生，少爷状态不太对劲，今天开始演上了，待会儿会不会疯起来就不知道了，您有空可以来看看。】　　沈明山还在痛哭流涕，死死抓着最后一丝父子情分不肯松手。　　而沈厌蹲在沈明山面前，在人看不见的角度，脸上已经慢慢浮现病态的笑意。　　看着沈明山在自己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他，追忆往昔并不断说着那些悔不当初的话，沈厌只觉心里无比的畅快。　　报仇嘛，总要仇家心神俱损，人财两空那才得劲。　　现在铺垫够了。　　戏，也该落幕了。　　下一秒，沈厌手腕骤然发力，狠狠甩开了沈明山死死攥着他的手。　　沈明山重心不稳，狼狈地踉跄后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沈厌。　　只见刚刚那委屈巴巴的少年瞬间荡然无存。　　刚刚还抓着他的手诉说衷肠的孩子，此时歪了歪头，半眯着眼看着自己，嘴角的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冷声道：　　“爸爸，晚了。”　　“事到如今，你真以为你现在随口说两句好话、掉几滴眼泪，我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你了？”　　“做、梦。”　　短短两个字，像一把利刃，深深扎进沈明山的心头。　　他整个人瞬间愣怔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水，神情复杂地望着沈厌。　　一时间心里那些忏悔、慌乱、渴求原谅乱七八糟的情绪硬生生地搅在了一起，让他连喘气都费劲。　　前一秒他还深陷在久违的父子温情之中，可眨眼间什么都没了，恍如一场梦。　　沈明山心痛至极，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胸口，嘶哑地嗬嗬喘气。　　他抬眼死死盯着那道一步步走向大门的背影。　　少年脊背单薄，但挺得笔直，毫无留恋地步步往外走。　　客厅光线昏暗，沈明山看着那道背影，眼眶再次发酸，视线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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