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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后脖子上，一下一下地跳。　　他不敢往下想。　　以后自己要和这里的人一样，剃掉头发，和杀人犯、重刑犯挤在一间屋。　　吃饭排队，睡前报数，洗澡还要隔着玻璃被人监视。　　他顾烬言，南城顾家的大少爷，本该是顾氏集团未来的当家人，难道要在这种牢笼里，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他猛地起身，在狭小的监室来回踱步，两步就撞上墙壁，转身再走，又是一撞。　　不行。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必须冷静。　　只见他靠着墙，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整理眼下刺手的情况。　　想要正常打官司，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现在证据链完整，管家一开始就咬死了他，顾家又撤了律师，他现在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找顾家求情？　　顾烬言想到这里时，愣怔了几秒，随后忍不住地自嘲笑出声。　　律师都说顾家那边声明都发了，现在全网都看得见了。　　顾家家大业大，爷爷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坏了顾家招牌的废人再大动干戈。　　找他爸妈，找外祖家帮忙？　　这更不可能，他父母本来就是商业联姻，没有一点感情。　　生下他，养育他，只过是为了让两家强强联手，让两家的关系更牢不可破而已。　　现在他出了这样的事情，外祖那里现在定是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又怎么会帮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能怎么办？　　顾烬言越想脑子越团乱，像是打了死结的线团，怎么理也理不清。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前两年参加圈子饭局时听来的一件事。　　有个和他一样的富家公子，家里资金链断裂后，欠了一屁股债。　　催债的人天天上门，那人不堪羞辱，和人起了争执。　　在冲突之下，失手伤了人。　　这案子那时候还闹到了法院，听说那富家公子当庭装精神失常，最后鉴定下来认定作案时精神状态异常，没有去监狱坐牢，而是被送到了专门的地方进行治疗。　　当时饭桌上众人都把这事当成奇谈来讲，不少人还感慨，这病来得及时。　　顾烬言那时候只当个笑话听，现在想想这何尝不是一个办法。　　只要鉴定判定他也有精神病，那他就不用蹲监狱，也不用在这牢笼耗上十几年了。　　顾烬言一想到这里，心里就隐隐开始激动起来。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又开始来回踱步。　　可怎么样才能不被看出破绽？　　顾烬言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沈厌。　　他和沈厌的那些画面，无论是否是前世的记忆，但确确实实在在的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过。　　借着这些片段，演一场精神错乱的戏，给自己找一条生路，应该不难。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对。　　就这么办。　　一个重案在身的富二代，被家族抛弃，走投无路，精神崩溃后开始胡言乱语，说自己是重生的。　　再请个医生来鉴定。　　鉴定报告上写一句：嫌疑人精神状态异常，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那或许他就不用坐牢了。　　最多去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　　有钱就能住单间，有花园，有护工，有电视。　　比这鬼地方强一万倍。　　等风头过了，等爷爷消了气，他就又可以回顾家了！　　顾烬言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练。　　面对审讯员时，眼神要放空，说话要慢，最好还要颠三倒四，不能有逻辑。　　时不时要愣一下，像在听别人说话，像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　　要反复提沈厌。　　只要把沈厌拉进来，这套说辞才会显得更加真实。　　顾烬言兴冲冲地坐到床上，把手平放在膝盖上，挺直背，闭眼，再睁眼，想要练习那种空洞的眼神。　　不知是顶灯的光线太刺眼还是他反反复复睁眼闭眼的次数太多。　　顾烬言只觉得眼睛发酸，过了半晌，只见他缓缓眯起眼，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那神态，那眼神，看过去，居然真有那么几分，不像个正常人　　没意见，我只想看你怎么圆　　第二天一早，民警再次提审顾烬言。　　顾烬言被人押着往前走，他故意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　　经过昨天一整晚的练习，他早已把那些装疯卖傻的要点刻进了脑子里。　　他现在心里没有丝毫紧张，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自己这场精心排练的戏，能顺利骗过所有人。　　只要撑过这场审讯，只要精神鉴定顺利下来，他就能翻盘，就能逃离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很快，人被带进熟悉的审讯室。　　审讯室冷白的灯光，直直打在桌面。　　顾烬言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调整好状态。　　只见他乖乖坐下，手铐轻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缩，眼神没有聚焦，涣散地落在空旷的地面上，一副全然恍惚的模样。　　主审的老李坐在对面，翻看厚厚的卷宗，指尖一页页划过证据、笔录、证人证词。　　这个案子，案情清晰、逻辑闭环、证据链完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铁案。　　旁边年轻的记录员刚坐下，抬眼打量了一眼今天的顾烬言，微微愣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和上次嚣张跋扈、拒不认罪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天的顾烬言太过安静，安静得木讷，眼神飘忽，整个人看着蔫蔫的，像是真的精神状态极差。　　年轻警员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难不成真是听到自己被家人抛弃后，心态崩了？！　　可坐在一旁的老李，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干十几年，经手的重案、疑难案数不胜数。　　装疯卖傻逃避刑罚的嫌疑人，他见得太多了。　　几乎都是同一个套路：证据确凿、无路可走后，就开始试图演一个精神病，把他们当猴耍。　　老李心里默默嗤了一声。　　又是一个电视剧看多了的。　　真以为随便说几句疯话、演几天，就能糊弄过司法精神鉴定？！　　外人不懂其中的门道，他再清楚不过。　　司法鉴定，从来不看你被捕之后情绪崩不崩溃、神不神叨、有没有胡言乱语。　　唯一的核心判定标准就是嫌疑人作案当时的精神状态。　　一年多前出事那晚，小林子翻墙闯入想带走自己的好朋友楚歌。　　被发现后出言威胁要曝光顾烬言所有的丑事，当场激怒了他。　　顾烬言是盛怒之下动手伤人，属于情绪上头的激情犯罪。　　但就算怒火冲头，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手里拿着铁锹，清楚这样击打会致人丧命。　　根据管家的证词证明，当时顾烬言不止击打被害人头部一次，是三次，整整三次。　　这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　　再者就算他是一时被愤怒冲昏理智。　　这种普通人的暴怒情绪和精神疾病造成的丧失辨认、自控能力，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走投无路了，就要演戏装疯卖傻，根本撼动不了既定的事实。　　说白了，就是白费功夫。　　老李合上卷宗，抬眼看向面前故作恍惚的顾烬言，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问道：　　“顾烬言，说说吧，一年前小林子出事当晚，具体经过。”　　听见问话，顾烬言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来了。　　他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顾烬言缓缓抬起眼，目光依旧空洞涣散，语速极慢，断断续续，刻意给人营造出一股错乱失神的感觉。　　嘴里吐出的话，不再是辩解、不再是喊冤。　　全是零碎、混乱、旁人听不懂的片段。　　他不直接回答当晚发生了什么，嘴里喃喃吐些奇奇怪怪又飘忽的话语。　　“你们知道吗？……在那栋小别墅里，我总能看见他……”　　“他蜷缩在小房间里的地板上，一直哭一直哭……你们知道沈厌吗？”　　说着顾烬言抬了抬自己的手臂，神叨叨道，　　“就是他，他总是不停往我脑子里钻，赶都赶不走，你们说是不是因为我上辈子没放他走，所以他现在要一直缠着我？”　　”他总是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让我分不清这些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每天就是哭，哭个不停……”　　他反反复复提起沈厌，提起那些不停纠缠他的幻象。　　等顾烬言终于停下，嘴里还在无意识轻轻念叨沈厌的名字。　　老李才缓缓开口，顺着他的话闲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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