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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水杯拿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程淼就这么趴着，认真地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突然低声道：“陆屿！”　　陆屿抬眸看他，眼神疑惑。　　“谢谢你，谢谢你陪我。”程淼小声道。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语气，让陆屿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刚刚的不满嫉妒都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想摸摸程淼的脸颊，但还是克制着，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罕见地笑了笑。　　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又说了什么。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就这样对视着，在温暖舒适的氛围里，程淼在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声里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悸动。　　陆屿漆黑的眸子里，深黯的眼底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让他忍不住深陷其中。　　他慌忙撇过头，坐了起来，“我今天去了院长办公室，感觉他好像有点奇怪。”　　“嗯。”陆屿点了点头。　　程淼把口袋里的纸拿了出来，一张白色的纸片，黑色签字笔的字迹已经变淡了，依稀可以看到上面写着拍照的年份。　　十年前的六月份，是夏天，最下面是一行小字，皓然集团来访纪念。　　照片摔在地上碎掉了，这张纸就混在玻璃渣里，一种奇怪的直觉让程淼下意识把纸藏了起来。　　陆屿接过手里的纸，慢慢道：“这是？”　　“今天下午，我去院长室，刘院长正在看这个照片，表情”　　程淼顿了一下，“就是很奇怪，后来照片打碎了，在碎渣里捡的。”　　“一张，很，很大，的照，照片吗？”陆屿有些磕磕巴巴道。　　“对，一进门，桌子正前方墙面就挂着的。”程淼肯定道，整个房间就这一张照片。　　“我，我也，看，看到了。”陆屿轻叹了一口气，这么说话好费劲。　　刚好这会儿，程淼点的菜上来了，老板麻利地放下菜和米，就接着去后厨。　　“你确定不来点？”程淼捧着手里的米饭，想着要不要给陆屿分一点。　　陆屿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他晚上吃的很饱，“你吃，给，给我笔，和，纸。”　　程淼把书包递给陆屿，“包里有，你自己拿。”他手里拿着筷子，正往嘴里塞着饭。　　陆屿接过程淼鼓鼓囊囊的包，拎起来很沉，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拉开拉链，入目是两个大的塑料袋，边沿的缝隙上是一个小的笔记本和一个笔袋，他把本子拿了出来。　　程淼边吃边含糊不清道：“你把那两个袋子也拿出来，给你的。”　　袋子塞在小小的包里紧紧的，陆屿用力一提才拿出来，透明的袋子里看着像是洗漱用品。　　旺仔奶糖　　程淼放下筷子，把袋子解开，“给你买了点生活用品，福利院的东西都不太好，这个你先将就用着，牙刷，毛巾，洗面奶，洗发水什么的，我照你之前在宿舍用的挑的。”　　“还有下面那个小袋子里是袜子，内裤什么的，那个大小？”　　程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按我的买的，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换。”　　“嗯。”陆屿点了点头，把袋子重新系好放在一边。　　“这包是零食，福利院的饭还是不错的，不过哪有零食好吃，我给你各种都买了一点，吃完了下周再送。”　　程淼说着笑了笑，“陆哥，这无微不至的照顾，会不会让你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快，叫爸爸。”　　陆屿拍了拍程淼的脑袋，把两大包东西拎到桌子一边，“吃饭。”　　程淼乖乖拿起筷子接着吃饭。　　陆屿握着笔，在本子上整理着今天观察到的事情。　　首先是福利院的布局图，一个简略的立体图，陆屿边回忆边标注着，一层从边上的厕所到育婴室，再到连着几间学生的宿舍，一个洗浴室，最后是一个大食堂。　　陆屿特地把谢泽轩在的宿舍标注出来，具体到那个床位。　　接着二层，活动室，储物室，文化展览室，图书馆。　　第三层，休息室，办公室对应的都是谁的，还有接待室。　　画好了格局图，陆屿翻开下一页，又开始整理在刘主任办公室发现的问题。　　这会儿程淼已经吃完了，他看着陆屿在勾勾画画，好奇地伸过头来看了看。　　这一看，他就忍不住坐到陆屿这边，陆屿勾画了一个简单的办公室布局图，重心主要在那张十年前的照片上。　　他描绘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出来，标着谢泽轩、谢泽昊，长相相同，极可能是双胞胎，另外又画上他认识的刘院长、冯主任。　　“这是那张照片，上面有谢泽轩？”程淼看着纸上画着的小人，“双胞胎吗？”他从来没有听谢泽轩说过。　　陆屿点了点头，又在旁边写道：护工阿娟，他握着笔，思考着怎么整理一下关于她的信息。　　程淼已经迫不及待道：“阿娟怎么了？”　　陆屿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上，轻声道：“嘘！等。”　　“哦！”程淼脸一红，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写吧。”　　陆屿接着动笔，从阿娟的男朋友，到他们的猜测怀疑。　　程淼越看越震惊，忍不住凑近纸上仔细看着，“所以阿娟其实是潜伏在福利院的吗？福利院的捐款有问题？”　　他猛地一抬头，头磕到陆屿的下巴上，发出了嘭的一声，程淼的头闷闷的疼。　　但一看陆屿的下巴都磕红了，他慌忙揉了揉：“没事吧？　　陆屿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手上轻柔的摩挲让他有些心颤。　　他摇了摇头，把程淼的手握在手里，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才松开。　　接着在纸上写道：每年都有大笔的捐款，但同期其他福利院很少会有，所以应该有问题。　　“那我们要查吗？”程淼杵着头，思考着，“怎么查呢？”　　“不，急。”陆屿手里的本子合上递给他。　　“知道了，慢慢来，我们陆哥可真厉害，才来半天就知道了这么多消息。”程淼笑吟吟地接过本子，把捡到的那张纸条夹在里面。　　“回头，我给你拿个新本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写给我。”　　说完，程淼又想到了什么，紧皱眉头，“算了，不能给你本子，我们俩还是要直接交流，你又不是不能说话，慢慢说嘛！”　　“真的，陆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程淼信誓旦旦道。　　“是，吗？”陆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当然了，不离不弃，走走走，送你回去，明天还要去上学呢！”程淼边说着边拎着桌上的东西推着陆屿往前走。　　吃饱了的程淼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絮絮叨叨地叮嘱着陆屿有什么缺的东西要告诉他。　　如果有人欺负他，打的过的就要打，不能打的就跑。　　说着揉了揉陆屿的屁股，关心了一下他被院长踹过的地方。　　“下次你就跑，别老老实实站了给人揍。”　　“走吧，回去了，明天我送你和小轩去上学。”　　程淼一路嘴巴都没有停过，直到把陆屿送进福利院。　　陆屿把程淼拿过来的东西一一放在自己的盆里。　　谢泽轩一开始小心地看着他，后来拿着自己的小盆，期期艾艾地跟在他后面一起去了洗浴间。　　陆屿也没说话，由着这个小尾巴慢慢跟着自己，两人洗完漱，陆屿坐在床边擦着头发。　　程淼送来的东西里还有块毛绒绒的毯子，闻起来是洗衣液清爽的味道。　　陆屿估计这不是程淼刚刚买的，应该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他心里暖融融的，把毯子铺在床上，宿舍的被子并不厚，胜在还算干净。　　谢泽轩看到床上的毯子有些兴奋，他拉拉了陆屿的衣袖，示意他看自己的床。　　陆屿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毯子，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谢泽轩却因为一样的毯子，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陆屿和他是一样的，他积极地帮陆屿把边边角角铺平。　　陆屿的脸色却颇为难看，他皱着眉头，下巴往上抬了抬，示意谢泽轩爬上去。　　谢泽轩在他阴森森的目光里，麻利地爬到床上。　　这个哥哥一点都没有程淼哥哥好，好凶。　　陆屿把床铺好，又打开另一个袋子，糖果、辣条、膨化食品、各种各样的速食，琳琅满目，和小哑巴的一小包零食比起来，显得富裕极了。　　屋子里的其他小孩都羡慕的看着，要不是陆屿人高马大，早就扑上来了。　　一包旺仔牛奶糖上面还贴了一张便签：陆哥，零食要适量吃。　　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陆屿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把便签取下来，小心地折好，放在口袋里。　　手里的糖撕开，给了一个小孩一块糖，又不经意地在谢泽轩的枕头下塞了两块。　　既然是程淼关心的小孩，他也可以适当地照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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