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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尚未明,天水城中便有一小股人马往城门进发。彼时萧望已出了牢狱,现下这当口,周王再怎么糊涂,也知天水城不能再生乱,遂只下旨杖打萧望,以惩戒他徇私不敬之罪,并未真如周裎的意革去萧望的官职。
如此,师湛也是心中大定,真到了用刑的时刻,昔日里的纨绔劲头可谓现了个淋淋尽致,捉着君上旨意中的漏洞,愣是教萧望穿上了最重的盔甲受刑。这还不算,更在用刑时,换下了往日里施刑惯用的沉木,转而用了空心的竹棍施刑。又加上周裎再是猖狂妄为,也到底是个不受宠的庶公子,这般构陷萧望已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后头真将萧望关入了牢中,倒又变得小心了许多,丝毫不敢再动他分毫,只老老实实将萧望关押着,真真未用私刑。遂这般“受刑”之后,萧望愣是不似在阎王门前走过一遭,除了口中有些干渴,实未有旁的不爽利。
如此,寅时,萧望与王玉溪便领着一队精锐悄悄出了城,因是暗中奇袭,遂他们身负重任,便是冒生命之危行奇军,彼时城门之前,也无有列队相送,更无燎火灿灿。
他们如是暗藏在山谷中的夜鹰,义无反顾地直迎向敌人的利刃。彼时回望夜中漆黑的天水城,回望这辽阔的国土,他们井然有序地面对城门躬身行礼,随后再不回顾,昂首而出。
这一队人马,萧望领队,王玉溪垫后。此时的王玉溪,一身玄衣,腰佩长剑,如玉赛月的容颜在月光之下皎皎如天人,然他神色清淡,眯眼看向天水城高高的城楼,须臾便毅然转身,与众将士一齐隐没在了乌压压的黑暗之中。
然这些,周如水却并不知晓,王玉溪似是有意不叫她与他送别,夜中尤是折腾,周如水只觉被他无数次抛入空中,沉入云霄。整个人直是昏昏沉沉,哭啼不止。如此他也不停歇,吻她,爱她,叫她的脚趾都紧紧倦起,如是登仙。遂她后头实是疲累,这一觉便也睡得极长,待得醒来时,身侧的儿郎果然早已不见。
见着塌上早没了王玉溪的身影,周如水蒙着雾气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茫然来。她慢腾腾至塌上下来,眼见自个已被换过了小衣,面上又是一羞,白嫩的脸上红彤彤的,抚着肩头暧昧不过的亲热痕迹,无奈地瘪了瘪嘴,须臾,便哑着嗓音朝室外问道:“阿英?三郎呢?”
问这话时,她脑中尚未清醒,实是迷迷糊糊。话已出口,才想起王玉溪贴在她耳边的叮咛话语。她记得他道,他要得一战功?这么想着,她便有些站不住,软软坐在塌上,一时忽有些头疼。
到底是宿夜纠缠过,她自个发问时未觉着不对,但在旁人听来,实是嗓音绵绵,直叫候在门外随侍的夙英都心中酥软。闻声,夙英忙是入门,一面替她披上小衫,一面回秉道:“公子丑时便离了府,临行前命奴等不得扰了女君好眠。”说着,她便站起身来,轻轻为周如水揉摁额角,目光对上周如水颈脖间的红印,面上一羞,先是问了句:“女君可是头疼?”见周如水不答,才继续道:“公子还嘱托女君,道是您万万要留在城中,安心待他归来。”
“他真出城了?”闻言,周如水纤细的手指掐着一旁的被角,臻首微歪,长发逶逶迤迤坠在肩头,仰起雪白/粉嫩的小脸,睨了眼夙英。见夙英茫然摇首,她闷闷又问:“昨儿个,萧望出狱了?”
听女君提及萧望出狱,夙英直是一愣,知是女君昨儿起便未出过屋,一时也有些不明白,女君是自何处得来的消息。转而又想,女君向来聪慧过人,忙含笑点头道:“然也,师城主遣了下人来报,道是君上轻罚了萧将军,如今已算无事了。”
“如此?”周如水慢慢颔首,抬手挥开夙英在她额边的手,眼皮懒懒抬了抬,慢慢斜倚在锦枕上。随着一呼一吸,锦枕上清浅的沉香味便串入了口鼻,悠悠远远,清清淡淡,便如王玉溪那个人。
这世上聪明人往往狷介有余,然他半点不现狷狂。更向来千金之子,不坐垂檐之下。这要奇袭,他说去便去了。然人食五谷,有生死。更刀剑无眼之地,任他胸中满有丘壑,亦是危急重重。想至此,周如水也免不了低低一叹,葱白的纤指抚上晶莹的珠帘,缓缓咛喃道:“虽事事他都成竹在胸,虽我也知,这三月之内,天水城必需一胜。然今时不同往日,他如此兵行险招,实是令我心忧。”
她的话,听在夙英耳中实在模模糊糊,不明就理,待靠得近了,便听周如水悠然自嘲一笑,捂着心口,忽然朝她看来,哂道:“这日日不离的与他在一处,如今乍然分离,我这心呐,总是安稳不得,总觉得有甚么事儿要发生。”说着,她又是一笑,摇了摇头,笑得玩味,“本宫亦不能免俗,闲来无事,胡思乱想,庸人自扰了。”
诚然,便是王玉溪不加嘱托,周如水也会在天水城待他凯旋。只是头几日里,她总有些睡不好,梦中模模糊糊都是他的脸,是他乌黑的眉眼,俊逸的轮廓。是他缓缓朝她走来,从此暮霭散去,阳光破云而出。如此,周如水直是静静在府中焚香祈福三日,才再出府。这时一问,才知,那生擒魏公子津之人竟是刘铮。
生擒魏军主将,是为大功。捷报传入邺都,周王果然大赏了刘铮,封他为正五品的平远将军。一时间,刘铮也算威名大震,更谈及他这一路走来,从刘家庶子,再到今日立下奇功,实在是跌宕起伏,颇具传奇。再加上他容貌俊秀,颇有文采,一时间,倒就成了不少女儿的梦中佳郎。更鹏城与天水城一般均乃边城,本就民风奔放,如今又是危急存亡之秋,多有生死难料,今朝有酒今朝醉之觉悟。遂便知他是娄家的女婿,这得胜以后,守在军营前头,以期对刘铮自荐枕席的姑子实是不在少数。这便也急坏了远在邺城的娄九,便知她又喜又气,颠颠便往鹏城赶去,日日给刘铮传信,只差耳提面命,教他莫要再挨旁的女郎。
听及这些,官署之中,周如水不免也觉着好笑,不由便当着师湛的面数落了一句,“我这表姐心高得很,往日里,对着堂堂嫡公子都能挑三拣四。如今这刘铮不过封了个五品的散将军,她倒欣喜至此来?难不成,人若无所期望,便处处均是欣喜?”
周如水问得随意,却勾起了师湛的好奇之心。这些日子以来,师湛也知周如水的性子放在天家算是顶好的,娇是娇了些,却未有甚么傲慢之气,遂直截便问:“千岁真曾高看那刘铮?”
他问得突然,周如水直被问得一愣,须臾,笑着瞥他,哂道:“你父在时,天水城民可也是如此多舌的么?”话音一落,却又朝他挤了挤眼,不置可否道:“谁人都有迷眼的时候。”
这话未说完,忽见炯七匆匆而来,她挑眉站起,便见炯七身后跟着个眼熟的寺人,更那寺人手中明晃晃的物甚,叫周如水不由地眉头一跳。她心中一咯噔,只怕她私囚周裎之事东窗事发了,正想着如何诡辩。这上前接旨,更是一愣,就听那寺人尖利的嗓音在室中徘徊,不过是在道,母后病重,君父昭她归宫。
听及娄后病重,周如水实有一瞬的恍惚,遂站起身时,脚下不自觉便是一软,险些又跌回地上。
有那么一瞬,她都不知自个在想些甚么。娄后在她这儿离席太久了。大兄去后,前世再见,也不过临死一面,她凄厉的哭喊常常在她耳畔徘徊,叫她悲痛欲绝,生死不能。天可怜见,再得重来,便是她次次寻去兰若庵,也是至今未见。她曾想过,若是她真阻止了一切,挽回了一切,母后是否便再也不会迈出庵堂了?她又恐惧,她甚么也挽回不了,是否她又回在那生死之际再见到她的容颜,再听见那叫凄厉的满含愤恨的哭喊。
然而现下,母后竟染了重病,被接回了宫中。太多事都已脱离了原本的轨迹,便是在母后这儿,一切皆也变得不同。想至此,周如水忽有些浑浑噩噩,她往日里肤色本就细白,如今悚然一惊,直是变得惨白,明是我见犹怜的模样,眸中却始终坚持着一丝的清明。
须臾,就终于强定下心来,毫不迟疑朝左右道:“即刻启程。”话音一落,她又顿住步伐,扭头看向师湛,一字一顿,认真说道:“这儿好得很,你可得守稳了!”说着再不停留,大步迈出了门去。
彼时,已是深秋,风凉天寒,门边的厚帐一开,寒风钻入门扉。师湛立在原地,只见门帐怦地从空中落回,缝隙之间,周如水的背影凛冽孤独,像极
作者有话要说: 了当日出城而去的王玉溪。
他胸口一滞,许多感伤萦绕尚心头,不由低唱,“风萧水寒,未知前路!怜吾世人,忧患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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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真的有点尴尬了哈
想说马上就是好厉害的剧情
结果写着写着发现这一章是过度章,好厉害的还在后面,嘤嘤嘤,简直顶锅盖逃跑。
………………
然后就说最近大家都在怼抄袭,挺原创。
说实话真的特别感动也特别难过,就是写作这条路真的大环境好像坏了,但是读者的你们又是那么的可爱。所以千言万语到我这就只有五个字闷头写作吧。
我想,坚持超越自己,坚持探索世界的勇气,大概是写作中最重要的事情。
感谢我这么慢你们还爱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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