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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阴沟里翻船（第1页）

窦纳乐的宴会进行的很不顺利，这让他很恼火。先是日本陆军中将山口素臣突然离开，接着联军主帅阿列克谢耶夫大言不惭，登台演讲一举夺取了整个宴会的目光。再然后，整座北京城忽然震动起来。无数的炮弹声喊杀声震天响。

“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窦纳乐怒气冲冲地问副官。他知道联军正在北京内城做什么，也知道这些大头兵们的做法一旦公布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但他没有办法，只能默认，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驻华公使。军队不会也不可能听他的，这让他有种局势失控的感觉。

窦纳乐很乐意并主动制造事端让联军占领北京城，是因为北京是满清的首都，一旦攻占了这里，英国就可以以日不落帝国的威势逼迫满清签订若干“友好协议”。英国的那些大资本家们早就对满清的内地市场虎视眈眈了。

“为什么要开炮？”你杀人就杀人，你强女干就去做，开什么炮呀？不知道开炮会毁掉北京城，并激起清国人的反感吗？日不落帝国已经陷入了摩尔人的泥潭，难道还要陷入清国人这一摊沼泽中来？

“阁下，我们的炮兵按照您的吩咐根本就没有进城，而各国的将军现在都在宴会上。没有军令，城外的炮兵是不可能开炮的！我想这可能是城内的清军在开炮！”副官是武官，想一想就明白了关键所在。

“清军？清军不是在中午就被全部赶出城了吗？不是有一万多联军正在外面追击吗？清军怎么可能能够攻进来？”窦纳乐不相信溃逃的武卫军居然有胆量进攻有五万多联军驻守的北京城，虽然这五万多人大部分都跑去抢劫了。而且据联军的战报上说武卫军的几名统帅中聂士成已经被俘、马玉昆重伤逃走、董福祥被俘、赵三多等义和团也死的死逃的逃，连军机处都被联军攻破，九门提督载勋也被关上郡王府里瑟瑟发抖。哪里还有什么有编制的军队？

“不！城外还有一支成编制的新军。”副官提醒。

窦纳乐铁青着脸看向混乱的宴会厅，联军主帅阿列克谢耶夫正被两个上校保护着往门外跑，美国的将军威尔逊更是跑的比兔子还快。他在炮击开始没多久就冲出了大门。而其他的绅士们淑女们这一刻仿佛末日降临一般，前一刻还是侃侃而谈恋奸情热，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任何拦路人。一窝蜂冲向大门。

这还是欧洲文明世界的绅士吗？窦纳乐亲眼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绅士一脚踩在一位倒地的淑女身上，然后风驰而去。之后无数双皮靴同样毫不犹豫地踩在那位淑女身上，很快那位淑女就翻了白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shit！”窦纳乐第一次对自己国家所谓的精英人士产生怀疑。就靠这样的“绅士”就能够统领日不落帝国？

“危险！趴下！”身边的副官突然大喊着，一把推开了窦纳乐。

窦纳乐一脸茫然地被推开了，他回头，似乎听见一声巨响，头顶的吸顶吊灯忽然掉了下来，砸在副官的身上。副官挣扎了几下后就一动不动了。

窦纳乐胆战心惊地爬起来，他看见宴会厅里红色和白色成了主色调，至少有十几个人死在逃跑的路上。被踩死，被推搡跌倒摔死，被头顶的吊灯砸死。似乎没有一个是被炮弹和子弹打死。

他走出空无一人的大门。外面一片混乱。嘶吼声、脚步声、子弹声、炮弹声一瞬间涌入耳膜。

“阁下，找到您太好了。”一名似乎是少校的人一脸兴奋地来到他身前。

“少校，有什么事情吗？”窦纳乐感觉自己声音似是从十八层地狱幽幽而来。

“阁下，天空有飞艇在丢炸弹，外面还有一支清军突入城内造成了严重的混乱，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兵员在哪里。”

少校的声音被一阵轰鸣掩盖了下去。

“阁下，阁下！请问我们是坚守还是突围！”

这一次窦纳乐听清楚了，神智也恢复了正常。

“突围？这里是大使馆，我怎么能够逃跑？我们有外交豁免权！”窦纳乐激动地跳了起来。

“坚守？”少校苦笑，如果是一天前，他当然愿意坚守。问题是下午的时候有几个守卫使馆的士兵跟随军队出去抢劫，抢了一大批古董金银回来后引起轰动。大使馆的士兵大部分都跑了出去抢劫了。而被少校强令留下的也都对少校冷面相对，若非顾忌少校的军衔，恐怕这些留守的士兵都有反叛的威胁。凭借留下的二三十个士兵平时倒可以维护使馆安全，但现在到处都是乱战，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支乱军冲进大使馆。

“我们没有足够的士兵。阁下，下令突围吧。”少校督促着。

“不行！”窦纳乐一想到突围的后果，他就浑身发冷。联军进城的意见是他提出来的，联军在城内烧杀抢掠他也是默认的，如果这个时候逃跑，一旦事情平定，肯定会被按上懦夫的罪名，他将会成为伦敦酒会上的笑柄。日后他的政治生涯也将提前结束。

“我们必须坚守。我们在大使馆，大使馆工作人员有外交豁免权！他们不敢攻进来。”窦纳乐坚定地说。

“阁下！”少校望了望守卫在一旁的士兵们。平时各个目高于顶的龙虾兵们现在全都缩头缩脚，恨不得将身体缩进裤裆里面去。

龙虾兵不怕战斗，但是面对在天空无法攻击的飞艇，他们无能为力。虽然飞艇就在不远处轰炸，炸弹也还没有掉到这里，但谁知道那些炸弹什么时候会丢到自己的头上？

“阁下！现在是夜晚！飞艇上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是大使馆！他们只要手抖一下，我们就会全被炸死在这里！”少校做最后的努力。

“现在突围还有希望，即便飞艇没有轰炸我们。等到炮击停止，地面部队就会攻过来！义和团可不懂什么外交豁免权！”

“不！少校！我不会走。”窦纳乐说完重新走进大门。

“shit！去联系陆军的传令兵还没有回来吗？”少校铁青着脸询问。

一个老兵摇了摇头：“少校，现在外面很乱。我刚刚还看到有几十个拿枪的清国人从门前经过。说不定传令兵已经死在路上了。”

传令兵倒在了地上。卢少荣营长收起毛瑟步枪。

“继续前进！”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闪烁星光。再将手表凑到眼前。

“特么的搞什么？飞艇兵都是傻瓜吗？只要轰炸一会儿就可以降下来用机关枪了！这样炸下去，炸弹不要钱的吗？害得咱们还要绕道走！”

程壁光也在生气，虽然飞艇夜战的训练已经经历多次了。现在居然还是不能协调。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飞艇轰炸已经经过十五分钟了。

“怎么回事？地上的特种兵为什么还没有引导下一波的攻击目标？”

“夜晚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遭遇。”副官回答。

是的。莫名其妙的遭遇。杨怀就正在暗叹倒霉。他正在前往下一波的目标指引点的路上，却不料飞艇轰炸的震动使得路边的屋子上掉下来几块破瓦，将他和同伴两人砸了个头破血流。他的同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真特么的倒霉，没死在战场上，却有可能死在任务的路上。”杨怀背着同伴找到一家医药铺子。

“还好，有备用方案，不会影响到任务。不然咱俩就真的倒大霉了。哥们，这次回去，咱们一定会成为笑柄的。”杨怀看了看铺子，从小腿上拿出一柄短刀，轻轻松松就弄开了铺子的门。

推开小小一个门缝，就着月光，他朝里面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他放下同伴，轻轻地闪了进去。

杨怀从来就没有觉得像今天一样倒霉。等他适应了黑暗，才蹲着身体微微观察就听见一阵风声。

棍子！在头顶！是个男人！年纪有点大，力量不足！

杨怀轻轻往前一扑，就扑倒了也许是大夫的老人。棍子掉在地上。叮咚一声掩盖了另一种声音。等杨怀意识到。另一根棍子已经敲到了头顶。

靠了！大意了！然后他只觉得眼睛冒星星。

他迅速在地上滚了一滚后随手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棍子，在头顶一横。果然一股大力从另一根棍子传到手中的棍子上。

这是个有点力气的年轻人。虽然头脑还有点发昏。他还是很快判断出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年轻人狠狠一脚揣在他的胸膛。

妈妈的。阴沟里翻船哇！倒在地上的杨怀被一棍子敲晕之前心中大吼。对不起了，伙计。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自身也难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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