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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页）

“他嫂子，强哥本事，每年往家里扒拉不少银钱吧？而且这银钱不正拽你手里，咋不扯几尺绸缎做两身衣裳穿穿？咱们女人呀，可不能太亏着自个儿了。”说到这句时，钱巧巧细细地盯着顾丽娘瞧，企图从她脸上知道一些什么。

顾丽娘好笑地看着她一副为了自个儿好样子，素昧平生，甫一见面就关心别人家银钱，这钱巧巧也太不讲究了吧？管心里不以为然，顾丽娘仍得看钱家面子上回答，于是她笑道，“哪儿有？能不饿肚子就不错了。”

结合刚才钱家争吵事儿，她心里已经明白了钱巧巧怎么回事了。见她一脸不信，顾丽娘倒打一耙，笑道，“巧姐儿，若你手头宽松，就漏点给嫂子，好让嫂子年前添一身衣怎么样？”

钱婆子皱眉，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钱巧巧当作没看到，她还没达到目呢，“哎呀，他嫂子，你就痛地承认吧。别遮遮掩掩了，难不成说出来俺还能抢你？”

钱婆子越听越不像了，忙咳嗽两声打断她话，“吃吧，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钱巧巧被自个儿老娘打断了话头很是不喜，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闷闷地扒了两口饭菜。

顾丽娘笑笑，吃饭速度却是加了，她打定主意了，吃完就家去。钱家小姑这么不着调，多留一会，指不定会问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问题呢。

待顾丽娘一走，钱婆子就板起了脸，“巧姐儿，你今天说这话，让俺好没脸。也不想想，这也是你能打听？亏得强哥儿媳妇不计较，要不以后让俺咋见你强哥？”

前头她爹那碰了壁，刚才她老娘又打断她话，这会钱巧巧还有气呢，现老娘还来数落她，当下埋怨道，“娘，你和爹不借俺钱，还不许俺和别人借呀？”

钱婆子恨铁不成钢，“嘿，你这孩子，咋这样呢。你真该听你爹，他吃过盐比你吃过米多。再说了，咱当爹当娘还会害你不成？不是不盼着你好，只是这事太冒险了，一个不小心，你哭都找不着坟头。咱做事，还是稳当点好。再说了，你家现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也没有人等着那两根参救命，何苦兑了所有银钱去折腾？”

现钱巧巧说啥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家人都不理解她，“俺都说了，那参是真，你们咋都不信我？”

钱婆子苦口婆心地劝，“你也不想想，若那人真想报恩，咋还要你们银子呀？”

“天上哪有白掉馅饼？不给点儿咋行？”钱巧巧不以为意。

钱婆子此时饭也吃不下了，满脸无奈，“你能明白这理咋还钻进死胡同里去？算了算了，旁我也不多说了，你回去后且仔细想想吧。”

里屋母女俩闹得不愉，外头男人们也是闹得不欢而散。

“罢罢，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是走人得好，告辞！”简老板一脸怒气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去。

俞志明不满地看了老丈人和舅老爷们一眼，起身追了出去。

“阿明，这回不是老哥哥不关照你。实是，这一百两银子已是低价了，你去药店打听打听，像咱这种差不多两指粗参卖多少钱？今儿你银钱不凑手，哥哥也没法子，只得卖给赵员外了，他这两天一直求我来着。我外头也耽搁了不少日子，老弟你瞧，还有三四天就过年了，我想今天脱了手好回家来着。”简老板一脸歉意地道。

“哎哎，老哥哥，是俺不对了，你再等等？回去俺就拿银子与你。”俞志明心里急，心里恨上了钱家，呸，什么亲家，这点子小忙都不肯帮，等着，下回他拿银子砸死他们！

简老板眼中精光一闪，却装作一副为难模样，拍拍俞志明肩膀，劝道，“算啦老弟，别勉强了，这回且让我卖与赵员外吧。下回我再来时候再给你弄两根过来。正好趁年前卖个好价钱，让哥哥我得个千把两银子买些年货回去孝敬老人。”

俞志明一听到千把两银子，胸膛上下起伏着，再听这煮熟鸭子要飞，急了，“老哥哥，俺说真，这两参俺要了。咱们这就回家，啊？”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就忙跑进屋里拽了自家婆娘出来。

“老头子，这都是啥事啊这。”钱婆子一脸担心，“希望真像巧姐儿说那般好才好，若不然，唉！”

“该劝都劝了，牛不喝水，咱强摁着也没用。老婆子，放心吧，事情或许没有我们相得那么糟。”

顾丽娘回到家，看到家里两个娃院子里玩，叮嘱他们不要被冻着，就到厨房兑了潲水把猪喂了，再调了一些鸡食喂了鸡。她想起今天钱家事，觉得有必要和公爹报备一下。

许老爹听了，笑呵呵地安慰她，“石头他娘，你甭替你婶伯操心了。他呀，办事讲究稳妥了，这般冒进事，他是肯定不会做。”

“可是——”顾丽娘迟疑，钱伯稳妥归钱伯，可年轻人不一样呀，“巧姐儿——”

许老爹叹了口气，“若她连她爹娘话都不听了，咱也劝不动。而且这事儿是真是假，咱也不了解，若是真，挡了别人财路就不好了。”

顾丽娘默默点头，若是这样，恐怕钱巧巧能恨死他们。罢了，和她又没甚关系，操心那么多做什么？想着，她便退出了大厅。两只娃见了她，忙跑了过来，一人抱住一只大腿，央求着她给他们讲故事。

顾丽娘应了，牵着他们进屋，心里寻思着，两孩子一个三岁，一个四岁，这样玩儿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想是不是让孩子们认点字呢，不必强迫他们一定要学多少，权当培养他们兴致了。

前两天，许老爹托人买回来春牛图她拿来看过，字和古代差不多，她都认得。这还多亏了她以前经理，她曾一家台资企业做过文秘，经理是台湾人，她不得不把文件都打成繁体字。当时可把她恨得不行，现却无比感谢那经理，真是亏了他，要不然自己这里也算得上是半文盲了。

不过教孩子认字这事，还得问问许老爹，她料想他是不会反对。晚上吃饭时候，她和许老爹提了这事。

许老爹张大了嘴，惊讶地问，“石头他娘，你识字？”

顾丽娘不明白他怎么这个反应，难道这年头识字很稀奇？但她还是点点头，除了太生僻那些个不懂之外。

许老爹哆嗦着手，不知从哪摸出那张春牛图，“石头他娘，你念念？”

公爹这是要考自己还是——，管疑惑，顾丽娘还是拿着那张春牛图就着他指地方把字念了起来。

对，对，那天王算子就是这么说，看来他这儿媳说她识字，不假。

“石头他娘，明儿我就托人把买些纸笔和墨，对了，还有砚台。”许老爹饭也不吃了，激动地厨房里走来走去。

此时许老爹觉得儿子娶这媳妇真娶对了，整条村子里识字人不多，识字女人就少了，应该说不是少，而是根本就没有。早年他给人看家护院那会，若是识几个字，这二十年干下来，可不止是个小头头那么简单。后来他有了儿子就打定主意要好好栽培，岂料附近先生们都嫌弃他曾卖身为奴，不肯收下许强，这些秀才先生们都是很爱惜羽毛，任凭他再三请求，仍旧不肯破例。而他又不肯把儿子送到远方，加上他娘不舍，于是便耽搁了。后来儿子进了镖局，也略识了几个字，但终究比不得人家先生教出来那些。

这都成了许老爹心病了，他觉得儿孙后代都毁自个儿手上了。若不然，他也不会搁下老脸去求了以前主子让儿子娶了个大家婢——也就是妞妞她娘，就因为她识字，比村妇有见识。他大心愿就是儿孙能出人头地，现看到希望，能不激动么？

“爹，先买本百家姓和三字经回来给他们启蒙吧，顺便买些字帖儿让他们描红。”打好基础比啥都强。

“钱够不够使？不够爹这儿有。”对儿孙读书这事，许老爹自然是支持到底。

顾丽娘浅笑，“够够，强哥走时候给了我三吊钱，现还有呢。”主要是她嫁进来时年货啥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除了买了几尺布和偶尔买点肉外，还真没什么用钱地方。遂那三吊钱，还剩下一大半儿。

许老爹点点头，“不够了你再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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