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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下课铃声一响，西江中学便一下子热闹起来，校门口一群青春活力的中学生结束全天的学习，离开校门的那一刻，就恍如飞出笼子里的小鸟，快乐而充满活力。

无论在什么样的人群中，顾新总是最显眼的，哪怕个子比他高的男生，在他面前也硬生生的消减了个子所带来的一点气势，还是那么俊帅，但熟悉他的人都现了他的变化，温和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郁和冷峻。

许多女孩窃窃私语，只敢偷偷的打量他的身影，或者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大声的说着话，声音嗲而甜蜜，就像是跟恋人说话一般，再瞧那红扑扑的脸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身边的女同伴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方蕊也偷偷的看向顾新的背影，她现在跟顾新应该算是朋友了吧，她不贪心，以前只觉得能够每天看到他，就很幸福了，现在能够跟他说上话了，就更加幸福了。至于其他的，她根本不敢想，清贫的家境早就让她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像她这样的女孩，不要说成为他的另一半，即使是出现在他身边，也会成为众人非议的对象，而且，这样平凡的自己，他如何会喜欢上。

赵琳琳愤恨的看着方蕊，眼珠转了转，突然大声道，“顾新，听说李思思今天没有来学校，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她吗？”

李思思是李瑞利唯一的女儿，比顾新低一届，是初中部的校花，暗地里喜欢的男生多不甚数。

李家和顾家关系挺好，李思思和顾新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李思思一直对顾新很有好感，她性子柔软，娇滴滴的富家千金模样，每次来三年级找顾新都是新哥哥、新哥哥的叫个不停，听得男生们骨头都酥了。

李瑞利昨天被双规，李思思今天就一天都没来学校，赵琳琳提起她不过是为了气方蕊而已，在她想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比不上李思思，心里还为此难过，方蕊应该也会很难过，她讨厌方蕊，只要能够让方蕊难过的事她都不介意去做。

可惜她想错了，方蕊对顾新的爱慕其实还很单纯，只要顾新过得好，她在一边看着他幸福的样子，也就会跟着开心了。倒不是说她伟大、圣母，只是她从未把自己放在跟顾新平等的位置，自然就不会因别人站在顾新身边而难过。

顾新冷冷的看了赵琳琳一眼，随后看着方蕊淡淡道，“思思是李伯伯的女儿，爸爸让我多照顾她。”所以她跟他没有关系，顶多就是父亲交好的人的女儿而已。

方蕊惊讶的看着顾新，他是在对她解释吗？

赵琳琳来不及窃喜于顾新对李思思的无心思，就见顾新在面对方蕊时的表情异样，心中又是恨，又是酸，又是痛的，五味杂陈。

顾新对方蕊笑了笑，便快的钻进自家车里，离开了学校。虽然很想跟方蕊呆在一起，但父亲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他仔细的思虑了一下午，结合梦中所见，想来翻盘不会太难，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守在方蕊身边，再不离开。

方蕊心情轻松的走回家，顾新把她当朋友了，她感觉从未有过的快乐。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大伯母尖刻的嗓门在门后响起，“……不是我说，你们家方蕊比我们家的方婷真是差远了，长得不好看也就罢了，成绩还越来越烂了，听说你们还找人托关系，想送她去朝阳高中，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吧，本来就没几个钱，为个赔钱货大把的撒银子，等以后方瑞要用钱的时候该怎么办，再怎么样，方瑞这个崽儿总比方蕊要重要吧。”

方母的声音这是传来，一反平日里的温柔可亲，“田萍，闭上你的臭嘴吧，我女儿再怎么着也是我女儿，是我的宝贝，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们家不欢迎你，给我滚出去。”

紧接着，门被打开，大伯母被推了出来，见到方蕊站在门口，立刻啐了一口道，“看看，看看，这么个衰样，还想进朝阳高中，当初指不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进去的，这不，马上就要被人家赶出来了。”说完，大伯母带着刺耳的笑声离开了破旧的宅楼。

从学校回到家里，方蕊仍然觉得今天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本以为将永远随着时间尘封的那段记忆，竟被顾新亲手打开，以往岁月里平凡暗淡的毫无光彩的女孩，感觉命运女神终于不再冷面相迎，而是破天荒的对自己展露了温柔的一面。

可听了大伯母的话之后，方蕊只觉得如坠冰窟，女孩子是赔钱货的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这边的风气大多如此，只是自家父母不同，他们都极为喜欢女孩子，更何况方蕊是他们爱情的第一个结晶和见证，因此有时候甚至对方蕊比弟弟更加疼爱。

一直享受着父母爱，她回报给父母的却是操不完的心，看着父母明显憔悴苍老的面容，方蕊心中无限惶恐，会不会有一天疼爱她的父母也变得开始嫌弃她？

“蕊蕊，别听你大伯母胡说，她那张臭嘴哪天要是说了好话，天都要下红雨了，快进来吃饭吧。”方母慈爱的将方蕊拉进房间，将她的书包接下来放到一边，接着去厨房忙碌。

方蕊冰凉的心一下子回暖，她的父母从来都是不同的，她最没用的婴儿时期他们都没放弃她，更何况她已经决定要好好努力了。

方蕊的目光里充满了斗志，如果不能进入朝阳高中，父母会失望难过，而与顾新今天相处的愉悦，还有这么多年的悸动，便会如镜花水月般终将消散，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会把他们拉得越来越远，直到将来某一天在街上遇见，却如陌生人般点点头，擦肩而过。

小时候的玩伴随着搬家都失去了联系，再见面竟然都已不认识！

今后，她和顾新之间，会不会也将如此？

这世上甚少几年不见面仍能坚守的爱情，何况他们并不是爱情那么深刻的感情。

方蕊紧咬牙关，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为父母、为顾新努力一把。

吃饭的时候，大伯方正伟过来了，是过来道歉的，这是常有的事，方蕊一家都习惯了，好在大伯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人也颇为知礼，即使知道方母有时言语过分了，也不会偏怪方母。

方父没什么爱好，就好一口酒，每天吃饭的时候必定小酌一杯，今天方正伟来了，两人便你一口我一口的边喝边聊着。

等方蕊吃完回房间写作业去了之后，两人才谈起了方蕊的事。

“正雄，大哥说几句你别生气啊。”

方父皱眉看着他大哥，低声道，“大哥，蕊蕊是我女儿，能给最好就不会给第二。”

“我知道你疼女儿，蕊蕊也确实是个乖孩子，只是哥听说你们厂子可能要被拆撤了，到时候你和弟妹工作没了，又把家底都花在蕊蕊身上，以后可怎么生活，而且这一片宅楼年日时久，加之人市里想要将这一片改建，到时候肯定是要拆迁的，这里地段偏僻，拆迁款估计不会很多，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啊，所以听哥的，一定要把家底存好，以后就是想自己干个买卖也能有本啊。”方正伟一心希望弟弟日子能好过起来，他就这么一个弟弟，父母早已过世，方父可以说是他扶持着长大的。

方父闻言沉默的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如何没听说这些消息，只是一直抱着微小的希望，他们厂子也许还有救，现在他大哥也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方正伟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项，他这人擅长交际，什么样的人都能够搭话，人家也特别愿意跟他来往，如果不是出身太低，背后没有坚实的基础，现在的他绝不仅仅只是卫生局的一小科员。

这晚，方蕊怀着熊熊的决心开始了漫漫学习路。

这晚，顾新开始了他曾在梦里推演过无数遍的种种翻天大计。

这晚，方父失眠了，为自己的无能而深深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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