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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逸倒完了水放好水盆回来,沐秀儿已经坐在床边小凳上泡着了。她走了过去,坐到床边,两脚一伸,也泡了进去。
木盆子并不小,可脚和脚还是碰到了一起,沐秀儿的脚趾在水中勾了下,偷偷看了看张逸,犹豫了一下,朝边上缩了缩,让出更多的地方给同盆的那双脚。
张逸见她让开了,只以为她是有心避让,眼微微暗了下,脚也让开了些。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等水凉了后,沐秀儿先拿了巾子擦了擦脚,张逸见她好了,也没再继续泡,跟着收起了脚,那个人却趁着她擦拭的空档,端起水,走出去倒了。
张逸目送着她离开,这才把巾子放好,直接上床。
沐秀儿把东西全收拾好后,回到房里,走到床边时,那人平躺着,虽然没有闭上眼,却也是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忙吹灭了灯,躺了上去。
是真的累了,不似平日,睡前还会说几句,今儿谁也没出声,不一会儿就各自入梦了。
到了子夜,沐秀儿睡得迷迷糊糊,忽地耳边传来了一声叫:“诶。”她被惊得睁开了眼,刚要侧过头去看,只见身边这人猛地弹坐而起。
“阿逸?你怎么了?”沐秀儿也跟着坐了起来,她开口发问,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答话,伸手推了推她的臂:“阿逸,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张逸不吱身,只是直直坐着。
沐秀儿皱了皱眉,刚要再说,却见这人翻了身,就要跃过她往床下去,手比心快,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抓住:“阿逸,你怎么了,你这是要做什么。”夜色下,只见她瞪大了一双眼直直盯着前方,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那神情透着一股子阴森。
沐秀儿直觉地没有放手,死死将她拉住:“阿逸,你怎么了?说话。”手上一紧,这人竟还是要向前冲。
“阿逸。”沐秀儿察觉到了不对,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推倒,翻身压往:“阿逸,你怎么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逸挣扎,两眼仍旧瞪着前方,嘴却抿得死紧。
沐秀儿使劲压住她,好几次险被翻倒,这人的力气竟似一下变大了般:“阿逸,你怎么了,阿逸。”她不停地大声叫,脑子里各样的念头一一闪过,不对,这不是夜游,“阿逸,你说话,醒醒。”两手扣住了她的腕,死命地用身体压住她,脚缠上了她的腿锁住不让她动:“阿逸。”
张逸还在扭动身子,想着法儿要逃开束缚。
那反抗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沐秀儿心中着急,昏暗中,无意间瞟见了放在枕边的缚胸布,瞬时有了主意,松开一只手,飞快地抽了布条,三两下将她的手绑住,系在了床头。
手被绑住后,张逸还在不死心地反抗,沐秀儿也没敢松懈,继续叫她:“阿逸,阿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仍旧是毫无清醒的样子,这,这分明是中邪了。
想到此,沐秀儿猛地忆起一件事,小时候,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过这样的话,在坟前若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千万不能出声答应,今儿在林子里,那无端端出现的小坡地,难不成,难不成是荒久了的孤坟,再仔细回想,是了,她在树下时,分明听到张逸‘诶’了一声,当时还觉得纳罕,四下无人,这应的是谁,后来以为是听错了,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没错这是中邪了,刚才,惊醒的那一声,一定又是阿逸在应人,听她说过,她八字轻,容易招脏东西,坏了,莫不是让鬼附了身吧。
沐秀儿又拍又叫的,还是弄不醒张逸,她的心往下沉,这会儿她也不可能把这人独自留下去叫人来帮忙,这鬼上了人身,那都是要拖人去死的,想到这里,忙又将身下这人压紧了些,这鬼都是夜里作祟的,到天亮兴许就好了,到时,再找村长爷想法子给她驱鬼。
打定了主意,沐秀儿抬头,对视着张逸的眼:“阿逸,你忍着点呀,千万别让它迷了你,到天亮就好了,”说完,心思又是一动,她伸手在床头一阵摸索,拿出了藏着的匕首,用力往这人头上的床栏一插,刀刃入木三分,她对着虚空,恶狠狠地叫道:“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敢伤她,我就去挖了你的坟,毁了你的尸,找人做法让你永世不得超身,绝不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话刚说完,张逸的身子猛地抽了一下,停了一小会儿,又疯了般扭动了起来。
沐秀儿先是一喜,见它不识相,又添了几分恼怒,偏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拿了所有力气去制住它。
如此,两人僵持近一个时辰,张逸的力气越来越小,慢慢的也不再动了,不知何时眼闭了起来,呼吸渐渐平顺,又似睡着了一般。
“阿逸?”沐秀儿此刻是一身的汗,力气都快用完了,试探着叫了一声,见她没动静,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强打着精神,继续守着。
熬了一晚,终于,在快撑不住时,天露出了白,院外传来了鸡的打鸣声。
忍到了天亮,沐秀儿再次试图叫醒张逸:“阿逸,天亮了,你醒醒。阿逸,起来了。”
张逸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秀儿的叫声,她觉得胸口有些堵,眼皮子很重,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入目是一张凑得极近的脸,她一惊,头向后让,手下意识地要挡,才动就发现手被绑住了,这是怎么了,本能的就要挣脱。
“阿逸?阿逸?你说话。”沐秀儿见她睁开眼,吃不准眼下这人是不是真的醒了,又叫了几声。
张逸被她叫得一愣,这才看清压在身上的人,心中一时惊疑不定:“秀,秀儿,这是怎么了?你这是干什么?”
沐秀儿听她开了口,气松了松,却也没敢完全放下心,又问了一句:“阿逸,前天晚上咱们吃的是啥?”
张逸盯着沐秀儿瞧,她心中虽存着不安,但,到底还是相信沐秀儿更多些,也不去想她问这个是要做什么,只听话地想了想,答道:“吃了蒸蛋,韭菜盒子,炒茄子。”
前天吃的东西,那鬼怪应该不知道,沐秀儿知道这人是真的醒了,一直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你可算是醒了。”说完,吃力地撑起身子,腿都缠得麻了,费了些劲从她身上移开。
张逸等她离开,本能地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全身酸软,身体像被辗过似的,“秀儿,到底怎么了?你帮我解开。”
“嗯,你别动,小心。”沐秀儿见她又在扯绳子,那床栏上还插着匕首,夜里不觉得怎么样,这会看到了,吓一跳,好险这刀子没有松脱了掉下来,“你别动,我给你解,千万别动呀。”
张逸抬起头,心又是重重一跳,吓得差点尿裤子,任谁看到自己双手被绑,头上还悬着一把刀,都淡定不起来。
沐秀儿看了看那结,她晚上心急打的都是死结,一时也解不开,看了看那匕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剪刀:“阿逸,你别动,我拿剪子给你剪开。”说完,翻身下床,脚步发虚地去找针线篓。
好一番折腾,张逸终于从束缚中解脱了出来,她缩坐在床的里侧,摸着手腕,皮下淤了一片,有些地方还被磨破了。
沐秀儿也瞧见了这伤,心中升出几分愧疚几分疼惜:“我去拿药给你擦擦。”
“别急,秀儿,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怎么就弄成这样了?”虽然不安,但还不至于以为沐秀儿趁着夜晚,对自己做出什么变态的事,眼前的人一脸疲惫,神情关切,其中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沐秀儿想到昨晚,心有余悸:“昨儿夜里,你突然叫了一声,睁着眼就要往外冲,你还记得吗?”
张逸听她这么说,傻了,努力回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昨儿睡下去,连梦都没做,睁开眼就这样了。”
沐秀儿猜也是这样,继续说道:“我叫了你半天,你也不吭声,就一心要下床,我怕你出事,就拦着你,谁知你和变了人似的,力气都变大了,怕久了制不住你,我才拿了这束胸绳把你给绑上了。”说完,看了看她的脸,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阿逸,我说了,你别怕,你那样子,有些……有些像是中了邪。”
听到这话,张逸的脸,瞬时惨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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