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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1页）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离那九月份又进了一步，月考也快要开始了吧？而她却还是躺在医院里。

“叩叩”的敲门声准时响起，林心玉不必猜也知道是谁来了。

“小玉，你今天感觉还好吗？”林起承的声音仍旧是那么的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可是，如果可以，她宁愿她的这一生里都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一把声音。

“医生说了，我明天可以出院了。”林心玉面容平静地道。

“明天就出院了？这怎么可以？不行，你必须……”林起承看起来十分地不同意出院的这件事。

“老师！”林心玉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盖在她腿上的白色被子，她的声音幽幽的，仿佛是发自那被永远囚禁在地狱的最深层的灵魂所发出的悲鸣，即使是那最无情的人都禁不住而为之感到心痛，“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了？可不可以任由我就这样平静地走完我的一生？我好累，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去做任何的斗争了，我就这是想要这样，就这样就好了……”

“唉。”林起承深深地叹息，他知道她苦，知道她累，但他没有想到她的灵魂已经被折磨到了这样脆弱——就仿佛是中国武侠小说里常用来显现主角武艺超群的一个被内力震碎的杯子，外表看来，它还是那样的坚固，但谁又能知道只要有一抹轻风，即使是一抹再微弱不过的风吹过，它都会立即就破裂粉碎！

“你知道吗？”林起承坐到了病房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平和的表情，温和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正在教导着做错事的女儿，这样的感觉对于林心玉而言是陌生的。并不是说她没有做过错事，也不是说她的爸爸很凶，而是每当她做错事了，家里的人通常都是毫无反应。

“我和大哥一直都希望着能够拥有一个妹妹，我们一直都在幻想着，如果我有一个妹妹我会如何如何地去宠爱她，让她得到这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公主。可惜，我们的父母一直处于貌合神离的状态之中，在他们为家族生下了我和大哥，两个继承人之后就不再同房了。而且，在十年前，母亲难得地陪着父亲到美国去开会，却没想到，他们会遇到飞机失事。那时候的大哥不过才二十岁，可是他却要负担起一个家族、一个集团的重担。虽然大哥不曾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但是我知道大哥真的是很辛苦。这些，在我进入到集团里上班后，我就更加的体会到大哥的辛苦了。所以，当大哥遇到你，我们的妹妹后，我就自告奋勇地来了。”

“所以，你对我这么好都是在做给你大哥看吗？”林心玉闷闷地问。

“是我们的大哥。”林起承纠正，“我会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哥哥本来就应该对妹妹好的，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的好是永远都不会变的。至于大哥，我不否认，这里面有一点点讨好大哥的意思。但，无论怎样，我们要求的并不多，我们只是想要获得你的承认，想要听你叫一声哥哥而已。”

病房在瞬间陷进了沉默，安静得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林心玉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明天是星期六，我想要回家。”

“好，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回去。”林起承说完便起身告辞了。

看着那刚关起来的门，林心玉深深地叹息，叫他一声哥哥吗？她何曾不想？只是，她不敢，她不能啊！这样好的一个哥哥，她真怕，当她要离开的时候会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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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心玉早早地就醒了。她快速地将一切打点好，把她的东西寄放在服务台后，便离开了。

她并没有准备让林起承送她回家，所以出了医院后，便靠着两条腿慢悠悠地走去车站。

可是，她并没有发现，无论是当她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当她坐在车上的时候，都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一直到她在她家村口下了车，缓缓地往村子里走去直至失去了踪影，那车子才转车往回路走。

话说，林心玉下了车，看到了村子里那一大片绿油油的水稻田，那颗在喧嚣的城市里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心一下子变得轻了，那漠然的脸上也多了一点喜悦的感觉。

因为她家在村尾，所以她在途中会经过不少的房屋。但是，由于经济的发展，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搬到城里面去住了，留在村子里住的多数都是老人或是小孩。

农村里的人都习惯于“日出而作，日落而休”的生活规律。所以，林心玉这一路走来也遇到了几个人，但她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打招呼，或许，那些人根本就希望她离开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吧。她在心里是很明白的，在这些老人的心目中，她就是一个妖怪！尽管科技在进步，时代在进步，他们也都知道了她的眼睛会变色是因为基因的遗传，但老一代的人那顽固的思想不是说改变就改变的。即使他们不再为难她，但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就是了。

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林心玉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小人儿正骑着一辆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儿童自行车追着一只大狼狗跑。这个小人儿不是别人，就是林心玉那4岁半的侄子——林皓轩，不过因为这小子喜欢在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的，晒得就像是一块小黑炭似的，所以家里人都喜欢叫他“小黑炭”。

很快地，小黑炭发现了林心玉的存在，车头一转，兴冲冲地冲了过去，“姑姑，糖糖。”

小黑炭的声音软软柔柔地，十分惹人怜爱，可是，林心玉只能为难地皱皱眉头，“对不起，小黑炭，姑姑忘记买糖糖了。”

“糖糖！”小黑炭扁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心玉。

“好了，姑姑下次回来再买糖糖给你，奶奶呢？”林心玉问。

“哼！自己找。”小黑炭没有糖糖吃，很不开心！所以就不想要理睬不买糖糖给他吃的坏姑姑了。转车，继续和“小狗狗”玩。

林心玉莞尔一笑，现在的小孩子啊，怎么都这么现实了？向坐在不远处看着小黑炭的那位老人家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径自往左边那条长满了竹子的蜿蜒小路走去。

沿着这条小路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一个种满了各种蔬菜的菜园，一个胖硕的身子正蹲在地上拔着那野生的草。虽然被竹树环绕的菜园时不时就有一阵清风吹过，但却吹不走空气中的闷热，那拔草人也早已热得汗如雨下，她并没有像城里人那样讲究，要用纸巾或是汗巾擦汗，她只是简单地用她的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便又开始她那简单而又辛苦的工作。

“妈。”点点酸味开始在心头泛滥，看着这位辛勤的母亲，何时她已变得这样老了？何时她那乌黑的头发有了第一根白发，直至今天的黑白参半？又是在何时她那光滑的皮肤上有了第一条皱纹，直至今天的满脸皱纹？

“呀！阿玉回来啦？快，快，快，快到屋里去坐，在这里晒什么太阳，都要晒黑了。”林母一见到回家的女儿也顾不上什么拔草不拔草的了，立刻就起身，推着女儿往家里走去。

“妈！”林心玉摇摇头，“我帮你拔草吧。”

“你拔什么草啊？快回去休息吧。你平时在学校里学习就已经够辛苦的了，回到家里来就得要好好休息。”林母道。

“可是……”林心玉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林母却已关上了菜园的门，拉上她的手往家里走去。

“好了，你这身子从小就虚，怎么能去做那种粗活？等等我得去抓一只鸡来炖给你喝才行。”林母边走边说。

“妈，不用了。”她实在是不喜欢喝那种油腻的鸡汤，每次喝了都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什么不用？你平时在学校里吃的都没什么营养，回到家了，就应该要补一补。你先在家里看看电视什么的，我现在就踩车（自行车）出去墟（乡下的叫法，其实就是菜市场的意思），去买些菜回来才行。”林母是个实在的行动派，把家的大门一开便直直地往杂物房而去，把那辆十几岁高龄的自行车（就自行车的年龄而言，它确实是有够老的了）推了出来。

“妈！”林心玉很无奈地看着兴高采烈地带上小黑炭准备去买菜的妈妈，摇摇头，好吧，她高兴就好。

中午，饭桌上。

林心玉看见了满桌子的好菜，心里有些不快，“妈，你煮这么多才做什么？我们又吃不完。”

“吃得完，吃得完，怎么会吃不完呢？快，快吃啊，你难得回一次家，要吃些好的才行。”林母不停地往林心玉的碗里夹菜，还不忘回头叫还在玩玩具的林皓轩，“小黑炭，别玩了，快来吃饭！”

“吃饭，吃饭！天天吃饭不会爆炸哦？”小黑炭不高兴地叫嚷着。

“好了，快来吃饭吧。你要吃多点饭才能长大啊。来，我们比赛，看谁吃的比较快。”林心玉引诱着。

“你要我自己吃，我就不吃，奶奶喂我吃，我才吃，吃好多好多的。”小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表示着好多好多。

“妈，让我来喂吧。”林心玉提议道。

“你来喂什么？你先喂饱你自己吧。”林母很直接地拒绝了。

看着母亲一口又一口地喂着饭，连自己也顾不上吃，林心玉的心里是怒、是酸。怒是为了大哥、大嫂的不负责任，儿子是他们要生的，可是生了下来他们又不管，老是让乡下的母亲劳苦劳累；酸是为了母亲这么多年来所承受的一切——丈夫为了挣钱而背井离乡，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女人家来教养三个小孩；等到孩子长大了，大儿子又不争气，三天两头地换工作。虽然娶了老婆，生了儿子，但还是毫无改变！再加上……她。她也不是个好女儿，从小就大病不断，小病不停的，总是让母亲担忧。而且，她还没告诉妈妈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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