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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婼以为自己听懂了她的意思‐‐屡次作恶，戏弄贵人，惹得贵人生气了。这个惩罚的理由反而比偷窃更能令她接受。卫希夷看得没错，他们为的是什么？利益，以及高居人上。以此心比他人之心，自然也是如此。当卫希夷问任徵：&ldo;我能做这个主，立碑将此事记下么？&rdo;她也知道，想要以一己之力确定所有的法律条文，将它们刻下来公布现在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事情总要有一个开头。至少，以后有偷窃的事情，都有了一个明确的例子，可以照此办理，也明确了即使父亲有功劳，儿子屡犯不改，也是可以被惩罚的。任徵估摸了一下，也以为&ldo;她年幼，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是维护国君的利益与权威，使人知道不可破坏国君的工程&rdo;，并且，立下这样的规范，不轻也不算重，很好。眉开眼笑地道：&ldo;不愧是风师的学生。&rdo;卫希夷听着村正与任徵的奉承，心道，你们这……好像欢喜错了吧？她头一次断案，本以为已经将预期放得很低了，没想到还是被误会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含糊地道：&ldo;还要禀与师兄。&rdo;我要回去跟老师和师兄讲道理！任徵笑吟吟地道：&ldo;这是自然的。&rdo;&ldo;我来打，&rdo;卫希夷不开心地说，&ldo;免得你们放水，他不长记性。&rdo;任徵脸皮微微抽搐，看着女婼一脸惊喜的样子，心道：你以为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没多大力气是吧？你等好吧！不抽死你儿子，算他走运！卫希夷的力气……嗯……抽人的手法……也嗯……在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中，卫希夷的心情变好了一点点。三十鞭，一下不少，卫希夷下足了力气，一下比一下重，抽到最后，无赖子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以任徵的估计来看，足够他安份到驿站建好了。抽完了，将鞭子一扔，卫希夷命村正去收缴了赃物并处罚的粮帛，才与任徵返回阳城。‐‐‐‐‐‐‐‐‐‐‐‐‐‐‐‐‐‐‐‐‐‐‐‐‐‐‐‐‐‐‐‐回城的路上，卫希夷有些怏怏。庚坐在她的身后，抱着她的腰，轻声道：&ldo;这样就很好了，不管他们怎么样，您要做的事情，都做了。&rdo;卫希夷小声咕哝了一句，庚续道：&ldo;您要是想做什么？不要一股脑都做了，就像洗手之前先用指尖试试盆里的水是冷是热，再将手放进去。您今天做得就挺好，先做一条，好不好？&rdo;被当小孩子哄了，卫希夷抽抽嘴角：&ldo;嗯。&rdo;回到阳城，伯任与风昊正等着她去汇报呢。二位换了喝酒的地方，改在殿中，一边饮酒，一边投壶作戏。见卫希夷回来了，也没有作出严肃的样子，闲适得仿佛真的只是随便提一提，纠正一下小姑娘的认知一样。卫希夷自己也不说，侧跨一步，对着任徵扬下巴。任徵口齿伶俐，将卫希夷如何恐吓人，又如何定下规矩一一说得分明。风昊拍案叫绝：&ldo;哎呀呀，你呀你呀，哎，我说怎么样？她其实看得很明白的。&rdo;任徵讲述的时候，伯任一直用心倾听，时而微笑，时而沉思。待任徵讲完，伯任发现卫希夷并没有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初次做事成功之后喜悦的表情，问道：&ldo;希夷有什么要说的吗？&rdo;记得庚说的&ldo;洗脸前先试水&rdo;，卫希夷问：&ldo;我立了碑，这样做合适吗？&rdo;风昊槽了一口：&ldo;做完了才问合适不合适。&rdo;卫希夷便知道，这件事情做得对了。若是做得不对，风昊是没有闲心来嘲笑自己的，早着急上火想办法去善后了。所以她笑了，很开心。伯任摇头道：&ldo;你可没将话讲全呐。&rdo;卫希夷低下头，声音变得小了些：&ldo;我就是想，比如杀人、比如偷窃，是不是都该明明白白地定下来，是什么样的罪，受什么样的罚？再比如父母有功劳，做子女的该享有什么，不该享有什么，免得他们过份？&rdo;伯任没有吱声。卫希夷继续解释道：&ldo;我也不喜欢&lso;规矩&rso;，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得让所有人都知道。&rdo;伯任抽过一枝箭来把玩：&ldo;全说了吧。&rdo;他就知道，能被风昊看上的学生，总有一些特异之处，卫希夷奇异的地方，大概就在于此了。卫希夷抬起头来，问道：&ldo;可以吗？现在，合适立下规范吗？虽然不能要求每个匠师铸出来的鼎都是一个样子的，但是鼎就是应该是三足的，不是吗？&rdo;&ldo;你还有什么顾虑呢？&rdo;伯任问道。&ldo;我觉得，人们向往一个君主，是认为这样的君主能让他们生活舒适愉快，奴隶想少受鞭鞑吃饱穿暖，庶人想可以跟随君主建功立业成为贵人，百官想扩大自己的封地、拥有更大的权利和更多的财富。如果明明白白限定了他们的权利，会不会不妥？&rdo;伯任与风昊相视而笑，风昊笑骂道：&ldo;笨！不讲得明白了，这些限定就不存在了吗？是限定，也是确定，明确了他们能得到的东西，不是也很好吗？&rdo;&ldo;可是，不是说，律法，庶人不知，使知畏惧吗？&rdo;伯任道：&ldo;不过是没有人教他们罢了。&rdo;伯任轻描淡写了一句。而且，&ldo;没有人教他们&rdo;，放出来，看得懂的，还是有条件识字的人居多。庶人如果能够有恒心有毅力学习，也认得了，则对于伯任而言，是一件好事。风昊面色沉沉，想了一会儿，叹道：&ldo;你缺人呀！&rdo;卫希夷轻声问道：&ldo;是不是，与王一样？&rdo;她口里的王，还是南君浑镜。南君帐下，奴隶出身而成为将军的，也有一两个，数目虽然少，却不是没有。伯任面临与浑镜一样的问题，都是新兴，领土的扩张便需要更多的人口和人才。他们甚至盼望着庶人中出类拔萃者可以站到自己一边，挥洒着鲜血与汗水，为自己出力立功，成为&ldo;贵人&rdo;中的一员。接下来，便没有卫希夷什么事儿了（……）风昊与伯任讨论起了规定律法的事情，卫希夷自己还在学习，并且容濯讲的、太叔玉讲的、风昊讲的，三人说的都有些出入。所谓圣王定律，至今两百年，早走形得不成样儿了。当年圣王自己定的律，是与诸侯的约定，出了圣王的地盘，别人也是有选择的接受的。之前有文字、有律法，然而两者皆有，并不代表两者当时便结合在一起了。现在，风昊与伯任要做的，便是将两者结合起来，作精确的表述，同时还要考虑到量刑等等的问题。这些，都是卫希夷现在做不了的事情。两人聊得兴起，卫希夷也听得起劲。从风昊讲&ldo;第一条，要开宗明义，为何定律，为使有法可依、有理可循，人人皆如此，受罚者不以为冤枉，也免得判罚者被当作不公。&rdo;其后的内容里，又包括了明贵贱之责等等，二人一共定下了十三条大律，其余细则有待来日补充。内里关于&ldo;贵人&rdo;的种种特权，无论是提出的，还是听的，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实便是如此。大家也觉得，有立过功勋之人，确与别人不该同样视之。哺食时，十三条大律已定，卫希夷听得心驰神往。恍惚间，忽然想到：我所想的，这也算是成真了吧？可是内里的曲折，真是一言难尽啊。哺食上来，卫希夷望向犹面带兴奋的风昊，问道：&ldo;老师，那个女婼服气，并不是因为我罚他儿子偷窃，她认罪，也只是认&lso;偷了国君的东西&rso;这一条。难道偷窃不是罪吗？&rdo;风昊翻了个白眼：&ldo;那是她蠢！你与蠢货较的什么劲？你不是说得挺好吗？不是去跟她讲道理的！跟懂理的人讲道理，不懂理的人，打就可以了。你对驴讲一百年的道理，它还是驴。费的什么事？&rdo;&ldo;我……&rdo;&ldo;不要得意，不要翘尾巴，不要因为自己有了一个值得称颂的念头，就忘记了原本自己明白的道理。有一个很好的主意的时候，就非要所有人都叫好，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就要告诉自己，是他们蠢。&rdo;风昊最后一句说得果断极了。伯任微笑道：&ldo;希夷啊，我曾与你一样，想要别人&lso;服&rso;。怎么服呢？以理服之。可是他们总是听不懂，白白浪费了许多心血，后来发现，打，也是可打服的。他们不需要懂，不需要服，照做就可以了。&rdo;卫希夷：……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风昊续道：&ldo;当然啦，有些事儿，你觉得对了，别人不懂，未必就是别人蠢，说不定是你蠢哩。这个时候，就要看结果，看事实到底是谁蠢。&rdo;&ldo;如果等到结果就晚了呢？&rdo;风昊一指自己的鼻尖儿：&ldo;那就要看我的了，看我教了你多少。也要看你的，看你学了多少。看你能不能判明孰对孰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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