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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伯并没有被押回新冶城，正像弋罗说过的，新治城不少人都认得他的脸。战争之后，将敌首诛杀，可以原谅，杀了一次再杀一次，就好说不好听了。为免再生事端，女莹与卫希夷、姜先，三人到了郊外，立起一顶帐篷，将荆伯押入内而处决。荆伯到得此时，也不理会两个姑娘，只骂姜先：&ldo;姜先！你不得好死！&rdo;姜先：……我招谁惹谁啦？是你先要害我！我报仇又怎么了？！能回答他的人，脑袋已经掉在了地上，世上的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个。新王后莫名其妙被诅咒，诅咒他的人却已经死了，姜先摸不着头脑，还是很委屈地问屠维：&ldo;伯父，他那是什么意思呀？&rdo;小模样儿可怜兮兮的，弄得屠维不好意思告诉他：是他误会了，以为是你的主意。其实不是，是我闺女干的。不须审问，屠维便知道荆伯的心里，对蛮人总有若有若无的歧视，相较起来，姜先看起来文弱，在荆伯心中却是同类。两人又有些宿怨，则将事情推到姜先的头上，是很好猜的。咳嗽一声，屠维道：&ldo;我也不知道了。&rdo;他一脸忠诚正气的样子，姜先又有些畏他，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撒了谎。卫希夷却是天生胆大的：&ldo;他活着，且要被我们弄死，死了，又能有何作为？不用怕他！他有胆子，让他来找我好了！&rdo;姜先：……不不不，你听我说，我不是害怕，真的！此时，屠维便有心不再谈论此事了：&ldo;荆伯既已伏诛，正面该当如何？你们还需要多久才能随我去见王？&rdo;女莹低声道：&ldo;我想将荆伯二子与他们的一些心腹悄悄放归荆国，让他们以为是自己逃出去的。伯父搜搜荆伯身上，既说他有印信之物表明身份，便可取来一用。&rdo;&ldo;要怎么用？&rdo;女莹四下张望，见周围皆是可信之人，方道：&ldo;我想，当初希夷夺城用的老办法。仿荆伯的命令，传位于幼子。&rdo;屠维道：&ldo;荆太子做了多年太子，根深蒂固恐难撼动。&rdo;姜先摸摸鼻子，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ldo;理由，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可以了。荆伯之败，因大军乏食，大军乏食，是太子之责。&rdo;说完，又有些惴惴，会不会给屠维留下不好的印象？之前那个追求姑娘的手段被戳穿，就……咳咳，显得自己居心不良。现在会不会被认为自己心地阴暗？这一回，屠维可没管他的这点小心思，反而比较赞同：&ldo;这样能好些。他们闹起来，你们留在北面的人也好过些。&rdo;心动不如行动，女莹道：&ldo;回城吧！荆伯的尸身也有了，让他们带回去！唔……&rdo;她最近又发掘出了一个新的爱好，即喜欢安排一些小计策。譬如这一次，她便召来弋罗，示意他：&ldo;派两个人，去议论荆伯发丧之事。&rdo;然后安排守卫们去看热闹，放松对战俘的看管，给他们逃走的机会。这也是她小时候便养成的习惯，自幼被拘在宫中，虽有南君纵容，却因年幼，多是许后看管。许后对女儿们的管束极严，她的许多事情，都是模仿卫希夷。此番南下，见卫希夷一路游刃有余，她便也学了起来，渐渐有些上瘾。女莹本是个聪明姑娘，一旦摸着门路，做起事情来也是似模似样。弋罗话虽不多，执行起命令却很精明强干。为荆伯安葬，搞得比较盛大，城里不少人都去围观。女莹趁机发布了命令：&ldo;首恶已诛，自此之后，凡居于此地者，吾一视同仁。&rdo;不许蛮人与留在本地的荆人互相欺辱。该清洗的荆人已被清洗完毕，女莹治国也就承袭了南君的思路‐‐人少，先抓住人来，再说！此令一出，颇得了一些赞誉。一片赞誉声中，满身狼狈的荆国公子们恶狠狠地回望：&ldo;我们一定会回来的！走！回去与那个混账算账去！&rdo;一语未毕，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一群人如惊弓之鸟，眼里放着惊惧而凶狠的光芒，望向来路，预备人一露头便扑将过去，将发现他们行踪之人灭口。来人却是他们面善之人，昔日在荆伯身边的侍者，见到他们便痛哭失声：&ldo;带我走！可算等到你们了！&rdo;哭喊的话听起来虽有几分真诚，小心却没有过头的。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其扭到角落里：&ldo;你怎么逃得出来的？&rdo;&ldo;蛮女住在宫中，也要人侍候，我等便留了下来。一心想等着机会，救您出来。今日他们都围观送葬去了，我得了机会，不想您已经逃了，万幸万幸，请带我走。&rdo;&ldo;你？&rdo;来人自怀中掏出一片帛来，帛的形状并不规整，似是从衣摆上撕下来的。荆伯幼子眼尖：&ldo;是爹的衣裳。&rdo;&ldo;是，&rdo;来人哽咽地道，&ldo;君上为她们所擒杀，一应随身之物皆落到她们手里了。这是小人冒死偷出来的，请您看。&rdo;荆伯住了四年的王宫，去决战时走得并不仓促，从从容容，留下了许多文牍书简，自然也有他的笔迹了。虽不朝天邑，天邑的一些流行的方便物事，几年间也流到了荆伯的手上。以笔墨书写，自然也在其中。卫希夷扒拉出来了一堆留有荆伯笔迹的手令，仿着他的笔势，伪造了一份文书。撕的是荆伯的旧衣，印的是荆伯的印鉴。女莹将帛书与印鉴一起，交给已投诚者带了出来。原本就瞧太子不服气，随着战功的积累起过取而代之之心，大败之后再见此帛书，一腔的担忧、紧张，统统化作了愤火，找到了人生的目标：&ldo;原来是他！回去！先诛此逆子！再来迎父亲遗骸安葬！&rdo;确定了人生的目标，原本狼狈的人们重新焕发出了容光。女莹释放战俘之前仔细考查过他们，除开荆伯二子，尚有他们的僚佐数人，否则只此二人，能够活着回到荆国去见荆太子，还是两说呢。给他们配上两个忠于荆伯的武将，两个有些头脑的文臣‐‐不能太聪明，不可太正直。太聪明，或许会怀疑这帛书出现得太巧。太正直，不会相信荆太子谋害父亲，反倒会劝和兄弟，共同对外。要有些私心，对荆伯有些感情，对荆太子略有不满，同时又有上进之心的赌徒。未有此事之前，便该是主张更换继承人，并且想从中渔利之辈。只有这样，才闹得起来。眼下，万事俱备，只等他们回去闹起来了。为了让他们顺利回到荆国，女莹也是操碎了心，不止准备了帛书，还准备了一应路上所需之物，皆令暗桩给他们带去，务必使他们安全回到荆国，重新拉起人马，与荆太子同室操戈。与此同时，卫希夷与姜先也再次派出信使，穿过荆国的山林，与任续、庚通了消息。信使往返尚需一月光景，尽管屠维希望她们能够早些南下，卫希夷还是坚持等到消息再回去。屠维道：&ldo;你们回去得越早，他们越不知道如何拿你们是好，你们越能抢得先机。&rdo;卫希夷道：&ldo;若是现在还想不到，给他们三十天，他们也想不到，再给他们三十个脑子还差不多。&rdo;屠维道：&ldo;等得太久，易生变故。&rdo;卫希夷道：&ldo;让他们准备好了，咱们在这里，也有要准备的事情呢。我也不只是为了北面二城的。&rdo;&ldo;那是为了什么呢？&rdo;&ldo;祭祀之仪，旧俗流毒甚广，能掰多少，我得给它掰回来多少！&rdo;废除祭司，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可以限制。趁此机会，清洗一次祭司，将这些祭祀的传承断了，再有祭司想恢复昔日的荣光，没有了祭礼、没有了传承，也翻不出浪花来。卫希夷更希望借鉴在中山的做法，树立石碑，庶人明礼仪，不至于因为无知和畏惧，而被某些人、某些不比他们高尚的人所左右。屠维沉默了一阵：&ldo;我再给王去信，公主也再给王写信解释一回。你们可要记住了，你们也是很想见王的，但是想要给王送一份大礼，所以才耽搁的。&rdo;两个姑娘一齐答应了。一直等到了一个月后，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了，南方的雨水渐渐少了些。比起夏秋好了不少，比起风调雨顺的年景，却依旧湿冷。北方带来的回信简明扼要，庚多用暗语书就，为了是防止路上被截获。信中，庚言道她的身体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药也在经常吃。荆国不必担心，从边军的士气来看，荆国气势已衰。另外，中土似乎有了一点点小麻烦，据运送补给的人讲，申王想要治水修河，但是在统一分配方面，出了些问题。接着，新冶等城开始出现了南逃的荆人。原来，一个月的功夫，荆伯诸子已经有了火拼的苗头。处在风暴中心的人，或是有远见之人，或南逃或北上，已有了先兆。卫希夷这才放心地与女莹往南去，照她的意思，姜先不要再南行了，南下对姜先来说挺危险的，再病了，她可真没地儿再找人面蛛给姜先配药了。对此，姜先据理力争：&ldo;我上回是年纪小，又水土不服，打从荆国开始就不舒服了，你看我现在可有病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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