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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肃在用兵打仗上虽是个瘸子,积怨甚多时却难得果决了一回,与副将细细商榷了一阵,他拿定了主意,一面派副将去集结可信的分队长们先发制人,另一方面由他亲自领人去燕清帐中砍了那颗脑袋,最后将不愿跟随他的当场肃清,带上辎重,前去投奔目前急缺粮草的袁绍。
计划很美好,当他与副将真正开始分头行动,首先就遭遇了挫折——是夜二更时分,李肃亲领一队精兵两下杀了守在门口毫不知情的守卫,粗暴闯入燕清所在的帐中,正要割下他项上人头时,却见本该在榻上安睡的督军早已不翼而飞了,只一眼见到穿着身麻布单衣,被打晕丢在地上的秦谊。
“混账东西!”
李肃难以置信地大骂一句,将秦宜禄狠狠地一脚踹醒,严刑逼供下,他却也一问三不知,神情迷茫不似作伪,又将这营帐翻了个底朝天,依然不见所踪。
他背脊阵阵发寒,气急败坏地命人在周遭搜索寻觅,唯有差人将副官喊来。
除去燕清绝对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结果竟不知去向,副官听李肃难掩心虚气短地发完脾气,心知这大事不妙,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将军可是真有把握,吾等计划不曾被布之耳目听去?”
李肃原先还能斩钉截铁地否认,可如今走漏消息的铁证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对身边这些看着可信的亲卫起了浓重的疑心,满脸凶恶地在他们身上来回审视着。
其实还有一个猜测,是他和副官隐约有所察觉,却连细想都不敢的:他虽是临时起的叛心,却难保被于运筹帷幄一道神乎其神的燕清洞察,否则又如何如此从容地做出应对?
副官身上皆是方才所杀兵卒所溅之血,听李肃一言不发,深叹口气道:“木已成舟,吾等已无退路了。依属下之见,将军当迅速撤去搜寻燕重光的人马,命士卒带好辎重,此地不宜久留,当速速离开才是。”
李肃心里阵阵后怕,犹豫道:“若叫燕重光将今夜之事告知吕布——”
副将见他竟然还心存侥幸,不由得出口打断道:“将军请三思。计划败露已成定局,浪费时间与人马去寻了他出来,又还有何意义!在落入如此被动的境地后,难不成将军居然当他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亦或是吕布不从他口中得知将军背离一事,就无从知晓了?如此可谓是大错特错!若燕重光还有别的手段尚未使出,不待吕奉先亲来寻仇,吾等命定绝于此处!”
事关身家性命,李肃也无暇计较他的无礼了,事实上,经此失利,他与副将心中皆都产生了对奇变横生的燕清的深深忌惮。
“便依你所言。”
李肃匆匆点头,回去整顿人马,不再逗留地要连夜拔寨出发。因杀了不少不肯归降的兵卒,要带上辎重来急行军已成了不可能的事,许多忍痛只好就地舍了。
“全——军——跟——随——我李肃!”
撇去恐惧与忐忑,李肃高声喊出口令,喊到末了,他以被冻得僵硬的手指狠一勒马缰,马身向前行去时,又情不自禁地回头,心中百味陈杂地往身后这些没精打采的士卒身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恰恰惊见紧随身后的,往日勤勤恳恳、之前更忠心献策的副官忽然目露杀机,毫不犹豫地提刀策马,直直向他杀来,口中厉吼:“杀——”
“你这是做什么!”
李肃肝胆俱裂,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反了待他不薄的自己,并未第一时间躲闪,而是选择了大声质问。
对方却置若罔闻,眨眼间大刀的森寒利刃已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直逼他面门而来。李肃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一避,一下失去平衡,便狼狈地从马背上滚到了地上,勉勉强强地躲过了杀招。
带着一身沉重的盔甲跌落马背,叫他当场断了几根肋骨,口中尝到熟悉的腥甜,运气其实还算好的了,没被受惊的马儿踩到,就被亲卫们争先恐后地扶着坐起身,牵住躁动不安的军马,又将这时如梦初醒,要死命辩解的副将制服。
李肃痛苦地呕出一口血来,还没来得及命人把无端端发狂要杀了他的副将处决,就恐惧万分地看着上一刻还忠厚护他的亲卫眼中杀机大盛,拔出腰刀,口中发疯般大喊“杀——”,一下就将避无可避的他的胸口要害处给砍了个结实。
李肃双目圆瞪,凄厉地惨嚎一声。
部队的几个主将突然杀成一团,底下的士兵都吓傻了,而被他们惦记了好一番人头的燕清,此时此刻其实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尾列。
他站得离漩涡中心有大老远的距离,一手掩唇,仿佛是受不了烟尘地咳嗽,其实正面无表情地一边隔一会儿就丢一张手里的牌,借士兵们嘈杂的议论纷纷来掩饰娇笑,很快就将手里头的四张牌悉数用在了发动离间这个无视距离的技能上,让帮着李肃谋反的这几个骨干力量发起决斗。
砍不死李肃就算他命大,但总得让这几个反叛核心也得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主公手里。
燕清眼中一片冰冷,除了备受打击的懊恼外,更多是悔恨莫及,又深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怪他自己太愚蠢大意,仗着知道一些历史,就自鸣得意地胡乱干预进程,结果吃了个要命的教训,差点栽在这些个本性就拿背叛当家常便饭的白眼狼手里。
不但差点丢了命,还辜负了吕布的重托,浪费了这一千余精兵和粮草,这次回去定要受到重罚。
不过也是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狗屁参谋罪有应得。挨军棍都无所谓,即便当众打叫他丢了面子也是应当,只希望以吕布的暴烈脾气,不恼怒地杀了他一了百了,还愿意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就一切好说。
这回之所以能死里逃生,倒不是料敌先机,纯粹是占了身为夜猫子的便宜。
从穿越前就带来了睡得晚的坏习惯,又是正式行军第一晚,他心事重而多,原本就睡不安稳的,索性趁入睡前的功夫揣摩些事。
结果远远听到密集沉重的脚步声从主帐的方向往他这里接近,燕清判断来者不善,想也不想地就打晕了睡在他床畔的秦谊,将他的衣盔穿上,也不出门,就大胆地贴着帐门站着,待他们摸黑闯入,就从这目光死角里往外溜去了。
他也是逼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毕竟手里的牌就杀、闪、桃这三种,还是在耗完的一分钟后才刷新的,离间这技能杀伤力虽极大,却无法无隙发动,得等个一小会儿才行。
再加上兵营内剩下的全是愿表臣服的,他一个人想硬抗出去绝对是死路一条。
好在他是个文士中少见的高个子,虽跟吕布这种不知吃什么大的巨人没得比,却不怎么像个弱质文人。这次哗变中,李肃的副官带领着人马斩了死忠于吕布的,其中不乏将领,现这只部队便是临时收编的,连长官都死了不少,认不全底下士卒也不奇怪,他穿着戎装,又在脸上抹了点泥灰,再混入灰头土脸的士兵的其中,倒是顺利简单。
从燕清的位置,已经没办法看到被草木皆兵的亲卫给团团围住,保护起来的李肃了,而无法用视线锁定目标,就不能发动离间。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手中很快就不再空空如也,重新刷新了四张牌出来,然而始终见不到李肃的人影。
他也不纠结,先跟着那些个只是为了保命才投降、此刻见势不妙就拦都拦不住溃逃的兵卒们跑了一段,走前还趁乱在被丢弃在地的辎重上扔了几个火把以免便宜了别人,又摸了匹军马,直到离大路远远的了,便与他们分道扬镳,潜入林中。
褪去这一身笨重又拉仇恨的盔甲,以长袖擦了擦脸上的黑灰,便恢复了翩翩文士的模样。
夜空晴朗,星辰闪耀,燕清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抬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辨别出了大熊星座,再用它的指引找到北极星,识清方向后,温柔地拍拍马颈,听它乖巧地哕哕一声,摸黑往东边继续行进。
后悔无益。如今之计,就是先到弘农,等着与后行的张辽队会合了。
燕清打好了主意,也明确了思路,等天蒙蒙亮了,折腾这一宿已饥肠辘辘的他索性排队进了弘农城,想着补充一些干粮再去那条张辽他们必经的山道上等。
结果就在一卖包子的小摊前,他琢磨着买纯猪肉馅儿的还是猪肉白菜馅儿的好时,背后忽有一人惊喜唤道:“那人莫不是燕清先生?”
燕清将钱先递给店家,着他打包,然后不慌不忙地回头,见不远处有两青年儒士并肩而立,一人身形颇为高挑,头着雪白幅巾,一身宽袍广袖,眉目清隽俊美,手持一墨尖羽扇,更衬其修晳淡雅,碰触到燕清的视线,不禁歉意一笑,气质极温文敦雅;而唤他的为其同伴,亦是英姿飒爽,看燕清回头,印证他之猜测,不禁欢喜地丢下友人冲他行来作礼:“果真是先生!竟能在此见到,实乃钧之大幸哉!”
燕清眉心一跳,实在是看他虽相貌与气质皆都不俗,却跟追星族般激动万分的人极面生,一时间不好回应,只微微一笑,也回了一礼,直言相告道:“正是在下。恕清失礼,可否将您名讳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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