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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芒种（第1页）

李王那两个小伙子显然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他们参与了杀害达鲁花赤的全过程显然成了要犯日后怕是难逃一劫。而天陵正好还蛮欣赏这种仍有几分血性的少年郎，乱世之中仍旧敢于保留着良心这种东西，并且仍愿意按本心去做的人已经不多了。她索性邀请二人入天策府，二人自然欣然同意，打算带着家眷与他们一起启程。

收留要犯，走梁山路线看起来也蛮可行……

一行人一同料理好董思思和董夫人后事，便打算分道扬镳了。殷素素已经接到殷野王催她回去的传书好多次了，张翠山自然是没有留下来理由，而董掌柜的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他定是要留在这里给母女俩守灵。他低垂着头，坐在坟前，也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一个劲的摇头，怎么劝也不肯走。不过一日的功夫，他已经瞬间苍老了十岁，一双眼睛了无光彩，心已死，人活着，有还剩下什么？

天陵别无他法，她知晓董掌柜的若是留在这里，地方权贵饶过他的可能实在是太小，然而见他这个样子她又能如何？她终究是个女人，一个心软的女人。

不过女人嘛，身边总有男人帮忙的。卢子湛眉梢一挑，一个手刀斜劈下来，董掌柜的软软的倒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天陵：“你就是特别尊重别人意见，这种狠心的事情总要我来替你做。”

天陵眉目间有些不赞同，但她仍接住董掌柜的，将他放在马车上，最终叹了口气：“他说是要活着，可眉目间已尽是死志了。强迫他活下来又能怎样呢？每日重温妻儿死亡的噩梦？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偏偏最痛苦。”

卢子湛何尝不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活着的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承受这些么？思念或者痛苦，都是逝者留下来的。活着的话总有无数种新的可能，死了却什么都没有了。更何况，将他带回去，他若仍旧一心求死，在我们那死，也总好过被元人捉去，折磨羞辱致死的好。”

他语气里含着一股子莫名的悲怆，天陵下意识的一怔，回身看着他，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眸中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她动了动嘴唇，最终低低叹息一声道：“这一世，你走在我前面罢。”

她声音极小，卢子湛却听得清晰，他忍不住又想起上一世得知天陵死讯的那个时候，他踏前一步抬手拥着天陵，下巴蹭了蹭她的鬓角，在她耳边半开玩笑一样的耳语道：“这一次我肯定带你一起走。”

天陵反手给了他一记肘击，然后翻身上马再不理他。卢子湛一个人站着，摸摸刚刚被天陵暴力对待的左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世界与曾经不同，曾经他们牵绊太多，如今却只有彼此。没有人比秦天陵更了解卢子湛，也没有人比卢子湛更懂秦天陵，世人不懂得他们内心深处装着怎样一个被这时代所不容的灵魂，他们不明白这二人心中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想法，只有他们彼此才懂。像俞伯牙和钟子期，像发出与种群声波不同的两尾鱼。

若有一日我先你而去，我必不独留你一人。

天陵和卢子湛一路收获不少，有些矿剑三地图上是没有标注的，完全靠两人印象，但二人却发现了两处未探明银矿所在地，以及几处金矿。湖南的金矿开采历史相当悠久，到后世黄金储量仍旧丰富，能被他们找到的金矿多是不好开采的，或是隐藏很深的，尽管如此两人这次依旧是捡到宝了。起码以后军费可以随便祸害了！

本来两人还打算继续逗留一段时间，然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必须赶快回到天策。天策府府主公然杀害湘潭州达鲁花赤，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知道江湖人杀害地方要员，但那都是夜深人静时，新上任的心中忌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哪有几个这么光明正大杀人放火的，让人想无视都不行。可事情虽然不小，她也猜到了，湖广行省的地方官不会马上行动，但心中必然已经对她有忌惮，这回可不是让她出钱这么简单的了，上面恐怕已经开始盘算着何时除掉她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天陵也接到了柏老爷的传书，说是上头开始对湖广行省有大动作了，今上派人来捉拿湖广行省达鲁花赤！那边人在头疼怎么对付皇上，哪有功夫想着她这么个违法乱纪的小天策府府主。

皇上要收拾湖广行省了！这必须是要动乱的节奏！浑水好摸鱼，天陵怎么可能不去摸一把！今上派人捉拿湖广行省达鲁花赤这种消息，连她手里这四处漏风的苦逼情报机构都能知道了，那么湖广行省的达鲁花赤会不知道？这人手握重兵，掌握地方大权，能不跟今上派的人打起来？今上就派了个老钦差，带了不少人，有数百位吧，嗯，真多！虽然比湖广行省驻扎的大军少了那么一大点……

“你猜猜看，这步臭棋顶上那位怎么想到要走的？”天陵问道。

“怕是有人授意吧，不过他这步棋这么走，不是你早就希望的么？”卢子湛默默看了一眼天陵的双骑马里飞沙，内心忧愤。明明两个人骑还是一个人骑速度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天陵就不让他爬上她的马！这年月爬床麻烦，骑个马也这么烦！

秦天陵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看向远方，不管怎么说，有这样一群残暴的臣子，这样一个不动脑容易被忽悠的君王，这王朝都气数已尽。上面那群老贼根本没想拿下湖广行省的这一位，他们不过是觉得，皇帝最近又隐隐有脱离他们控制的迹象。自己女婿掌握了江浙这一富庶之地大权还不够，竟然想要再一举拿下富庶的湖广，还要重新重用昔日帝师之子，不仅如此更是打算扶持皇后娘家！他们怎能让皇帝如愿？

这群老奸贼索性利用汝阳王的把柄，拖他下水，然后派个替死鬼到湖广去，让这代表皇权的钦差死在湖广，狠狠地敲上皇帝一记。要知道，湖广行省达鲁花赤可是左丞相的外孙，外孙对女婿，权臣对帝王，她秦天陵还没开始争江山，这群人便开始狗咬狗了，她不横插一脚，都对不起演这出大戏的演员。

天陵回到天策府后，发现她所料果然不错，地方官确实没对天策做大动作，但他们反反复复的向天策示威，官府已经叫了张大元前去问了两次话。若不是这段时间卢子湛调、教给力，让他们不敢违背纪律，且沉稳了不少，只怕这会儿这帮人早就沉不住气了。天陵回来的时候，天策府内气氛正是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前两天有将士单独出行，被元军打伤了，让他们愤怒到极点，偏生府主不在，又有令在身，他们不敢反抗。

这一天，正是小满刚过，芒种之时，天策府几府人员全部被召集起来，本府大门缓缓关闭，将天策与外界隔离开来，而这天策府内部，正孕育着一股子惊天风暴。这场风暴即将扭转这个历史，以至于在后世芒种不在只是对于农业相当重要的节气，也成了众人纪念天策将士的重要节日。

上万人集中在一起，天策府人黑压压的一片，天陵不得不调到近聊频道：“我知晓诸位来投奔我天策府的原因，有些因为我的武功慕名而来，有些是因为生活所迫，无论是因为饥荒，还是因为家破人亡，这些我并不打算探究。现在我点几个名字，点到的人出列。”

“孙蔷，孙蔷，孙蔷？怎么？元人卧底孙姑娘不愿出列？那我换个叫法……”她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闪来，天陵连枪都没提看也没看，反手一掌打过去直把那女人一掌击飞出去，然后一边的卢子湛直接点了她的哑穴。

天陵叹了口气摇摇头，看着这姑娘头上顶着的华山派细作称号半点没有歉疚情绪，她对那个伪君子门派没有丝毫好感，况且这女人在府中从未消停过：“孙姑娘，你可知道，在三万天策府众人面前刺杀他们府主，是毫无胜算的。”

底下立刻有人忍不住笑起来起来，不过大多数人双手放在大腿两侧，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他们心中对自家府主有种盲目的崇拜，府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大部分人在听说孙蔷是元人细作的时候，没有太多怀疑，哪怕是平日迷恋过这女人的或是与她相交不错的，在看到她主动攻击天陵的时候，心里也只剩下了苦楚。

是的，因为系统的原因，天陵看的出谁是奸细。她闭了闭眼，忍不住想，系统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又有什么企图？是妄想利用她控制一个国家？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定然提前培养好指定的接班人，然后拖着二晨这祸害，躲得远远地。

天陵没继续点，她看到不少还对天策心存犹豫的黄名立刻变成了绿名，头上还标记着“天策府新兵”。她只点了一个藏得最深的细作，为的就是敲一敲这些魑魅魍魉，然后说道：“我相信，天策府诸位兄弟必然对我天策感情深厚，然而此时到了事关我天策存亡的时候，我们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条是振兴，一条是灭亡。有不愿意同我们以命相搏的兄弟，我理解，你们现在离开，我定然不会为难与你们，也不会扣留你们家眷。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有哪个不愿离开的，有了二心，我秦天陵绝不留情！通通以军法处置！”

她一番话暗示了许多，众人心里都隐隐有了想法。他们天策一开始就按照军营管理，与普通江湖门派截然不同，纪律更严明，弟兄们感情也更深厚。听得她此言，加上近日遭遇，以及往日仇恨，他们心中多是兴奋，而非怯懦。这些人要么是因为饥荒无家可归的人，要么是被朝廷逼得上山为贼，就算是仰慕天陵武功的此时也没有退缩的想法。

一开始并没有几个打算离开，但她目光在几个奸细身上着重停留了一会之后，这些人立刻站了出来十多个细作，就这么迫于天陵压力离开了天策府。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天陵眯了眯眼睛，这些人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了快十万字！！！终于写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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