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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瑞文山庄（第1页）

登到船上，借着月光，二人这才有机会看到这瘦子是个怎样模样。

他有着枯木般的手，握桨抡臂时，根根骨节凸显，青筋暴起，皮下像有数条蜿蜒的蚯蚓在钻营斗嬉。还有那眼，不知在何时燃起了火，幸亏有夜色掩饰，才只仅仅让人觉得亮的异常，不然四目相对时，岂不被这焰烫伤。

小船桨起桨落，“哗哗”水声伴舟浅吟低叙，仿佛诉说着这世间堆积成山的秘密。

正行间，船儿突然停在了湖面，只见舟子放下船桨，缓缓站了起来。

“兄弟，哥哥要留下这妹子，却想送你到湖底。”瘦子恶狠狠地耸了耸鼻子，龇嘴让那龅牙齐戳戳露出来，这一亮凶相，仿佛湖中突然跳窜出一条食人鱼来，那枯手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锋利的斧子，利刃寒光，冷笑着好像也要急不可耐地取人性命。

“我们是客，你怎敢这样。倘若庄主知道了……”玲珑话还没有说完，那瘦子就咯咯笑了起来，喉结随之又猛烈的上蹿下跳。

“恐怕你们也难再见着他了，不愁你们知道，这来回的路上，死于我手的不下十个，镜湖就是大，不惧你喊破嗓子。日后庄主要是问起，我只说不曾见你们来乘舟。他便也不愿多问半句。”瘦子得意洋洋，为自己的屡屡得手，也为这眼前如花美眷；至于这即将沉入水府的冤鬼，只能怪他自己命浅福薄，倒霉遇着了他板斧手柴九，在此之前，多少条性命都草草奔了地府，也不曾多吭一声，如今再要多斩一刀，也是极其简单的事情。

“亮出你的本事来！”灼烽脸瞬间阴了，这朗月的夜，此刻仿佛顿时要炸下惊雷来。

瘦子哪愿理会灼烽的脸，举起板斧就扑过来，船一阵乱晃间，并未见灼烽挪动寸步，只听得“吧嗒”一声，斧子已落入湖中，瘦子惨白着脸倒靠在船舷旁，腰腹一阵剧痛，顿觉身上毛孔全都刺拉拉疼张开来，虚汗汩汩而出。

而这湖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无风的晚上，朗月高悬。

这榆木桐油船好像长在了水面之上，长成了纹丝不动的一件木雕，广袤的湖面却是木雕下一块巨大的黝黑玄铁，这黑物丝丝沁出冷凉寒意，把瘦子那一身虚汗瞬间浸得快结出冰来。

“好快的掌，哎呦！为何这样冷……哎呦！公子饶命！呀！刚才我只是狗肚子妄想了，饶我！”瘦子呻吟着，恨不得伏地磕头，只是腰腹之疼钻心，他实在磕不下去头。

哀求声并不曾引来一星半点的同情，瘦子还未回过神来，突见灼烽飞身跃出船外，信步在湖面上走至百丈外，俯身从水中拾起一个东西，抬手就抛砸过来。那水漉漉黏糊之物正好击在瘦子的脸上，险些把那龅牙给撞断一排。

“哎呦”一声痛呼，瘦子差点没哭出声来，自打开始了这湖上的营生，他柴九就没有受过这样的体肤之疼，今天真是邪了门，撞见鬼，把平生都没有的痛都归结在今天让他一并承受了。

瘦子忍痛低头看时，不禁惊惧起来。原来这砸了他脸的是条活蹦乱跳的孔雀鱼，那鱼腹上几块蓝黑相间的色斑时张时缩，好像也在嘲弄起他来。

孔雀鱼在湖中常见，两斤多重的分量砸在脸上哪有不疼的，这不足为惧，而瘦子所骇的是灼烽走在湖中如闲庭信步，这是何等的轻功；那蓝黑相间的鱼，倘或在白天都难被人发现，在夜幕中，灼烽居然随手一拾，就捡起一条来，这又是何等的目力。

“饶你容易，但有条件：今晚过后，隔一天到岛上看一回，找个旁人见不着的地方等我们，我自会找你，若等到申时仍不见我们来，你就回去，隔天再来。若答应了，我就解你这痛，若不答应，你要疼到什么时候，那可就说不准了，这是一；其二，回去把你劫的那女子放了，以后再不许做这样丧德的事。”灼烽冷冷道。

听得如此说，瘦子只好千恩万谢，埋首划船。今天何其倒霉，可惜了这船上姣好的小娘子，没能一摸冰肌，一尝芳泽。虽然瘦子兀自在那懊丧，但也无法，只得拼了残命，挥桨划船，这船平生也没有划得这样快过，转眼水程已过去大半。

无风，朗月，快舟，仙侠，好一番意境。

船终于靠岸了，那码头是个长长的栈桥。已过巳时，桥边竹灯还亮亮地点着，烛火通明的夜得耗费几何，才能彻夜通透？这个山庄的主人，必是富甲一方的豪绅。

玲珑灼烽二人上得岸去，瘦子即刻匆匆划船离开了，好像多待一刻钟都极为不愿。

这是个什么样的所在，有彻夜的灯，就应该有彻夜的守卫。虑及此，二人飞闪至栈桥旁一侧连绵的石下，伺机观察着动静。

果不出所料，由远及近地飘来了人语声。

“你输的得早还，我最近缺钱。”一人道。

“还、还、还……呸，掉到钱眼里的狗东西。”另一个道。

“咦，明明听到船来，怎么不见一个人影，听错了？我……”这个还没说完，那个就接茬道：“你掉钱眼里了，难道我还看错了？尽想着钱，方才必是念着有人坐船给你送钱来，才误听了，哈哈哈……”

两个人边说边笑，又原路折回去了。

玲珑灼烽看着两个赌瘾厚浓的人一前一后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塔楼了，就尾随其后，绝尘绕过小屋，朝栈桥延伸的地方奔去。

这路伸展进密林深处，而茂林修竹间也不再有竹灯挑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真让人难辨东西，玲珑灼烽二人度此情景，商量着觅了个地方稳稳睡上一觉，诸事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于是二人在一处草窝里胡乱休息不提。

清晨，鸟啁蜂鸣，把沉睡中的两个年轻人吵醒来，睁眼瞧时，好一个热闹的所在：这地方夜间倒不觉得，白昼晴好的天气，百花都舒苞展蕊，香雅之气，扑鼻而来，鸟蝶齐舞，绿荫芳草，真真是天上人间。

“你那么灵的鼻子，昨晚怎么没有闻出这是个好地方来？”玲珑扑闪大眼，笑问。

“闻到了，只是怕助了你的想象，动思劳神，怎能安睡呢？”灼烽用大手揉了一下他的小百合的脸，笑着道。

二人晨起笑毕，细看这周围，昨晚的路延伸到此处就再无前路了，这又是个怎样的**阵仗？再潜心细找时，发现荆棘丛中有块青苔掩映的巨石，除了这巨石可疑，别无它物了。

玲珑灼烽上上下下打量寻摸了这块巨石，可找不出一点破绽来。或许他们想错了，这本就是一条绝路，进庄之路另在他处？

“灼烽，你看！”玲珑突然有所发现，轻呼灼烽。

原来巨石下有个杌子般大的小石，隐隐地蹲在草叶后。那石面光滑洁净，石底寸草未生，这光景确是常有人立于此抚石而致。

“必是它。”灼烽道。

灼烽走上前去，拍掌按下那石，原来是块活动的机括，只听得“嘎查”一声，巨大的石屏轰然中开，一条阔路展在眼前，低眉细看时，只见路面上的鹅暖石细密地排出几多图案：有腾云的猴、报晓的鸡、垂涎的虎、盘绕的蛇……乃活生生的十二个生肖图腾。这图腾还演绎着故事，猴鸡共敌猛虎，蛇鼠厮打纠缠……甚是生动。

他们沿着这宽道旋了一个大弯，来到了山的背面。眼前之景让这两个年轻人惊异万分：这山的背面是陡峭的壁崖，七八座宫殿似的楼宇殿阁凿建在了悬崖峭壁之上，每栋都是三四层的高厦，那一个个翘起的屋檐和雕漆朱窗、飞轩高栏，就像是张张高傲的脸，让人只能仰以鼻息。还有那隐没在茂密大树后的亭台，犹抱琵琶半遮面，别有一番风味。

要建这座山庄，除了得花去流水的银子，堆山的金子，鲁班的脑子，还得耗掉多少苦役的日子啊。这个马瑞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有着这么大的家业？玲珑想着。但现在他们当然不能大摇大摆去叩门见他，为搞懂百合香包的秘密，为救得弱女茗儿，长途奔来，如今终于可以一探究竟，必当仔细小心，在暗中潜伏监视才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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