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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诗卿却不像张诗兴那么悲观,他既敬佩兄长张诗远的满腹才华,相信他不会看错人,他本人也和周进这厮有过交往,绝非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虽然因为九边彩票叙功一事,周进对父亲和兄长似乎颇有怨言,但也没有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如今,世人都知道张家人要完蛋了。在这个时候,周进派人过来隔着院墙打砸一通,就是为了发泄心中怨气?他坐看张家人全部饿死,自己却不沾染因果,不是更好吗?
想到这里,张诗卿心中一动,莫非这些石头和土块有问题?
他将身前那块石头拿了过来,发现的确是石头。
他又将不远处某个半大脸盆大小的土块拿了过来,等将外边那些沙土剥下来之后,一个鸡蛋大小的土豆出现在他眼前。
“我的老天爷呀。”张诗卿呻吟了一声,心中欣喜道,剩下的人总算是有希望得救了。
可等他转眼看到兄长尸骨未寒,又不禁心生悲凉。想着父亲张楚为大周朝呕心沥血,奉献了一辈子,却不料落得如此境地。
他心想,兄长张诗远说得没错,还是周进这厮最可靠,可惜他兄长没有亲眼看到松江伯周进前来相助的这感人一幕啊。
这一天,张诗兴、张诗卿兄弟俩从院子里的土块中,刨出了满满一大筐土豆,虽然谈不上数量很多,但也能保证三兄妹及两名丰腴侍女——当然了,这两名丰腴侍女现在也饿得瘦脱了形——支撑十天半个月了。
张诗卿、张诗兴、张诗瑶等人从来没有干过家务活,也不善于烹煮,但好在土豆烤熟了就能吃。
他们拆了几张桌椅,烧起了一堆篝火,将土豆扔在火堆下。不到一刻钟,将土豆从灰末里面取出来,几个人也顾不得卫生不卫生,干净不干净了。
众人把土豆皮剥落之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以至于张诗瑶的舌头都差点被烫掉,痛得她直吐舌头。
“土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张诗瑶一边吃着,一边嘴里囫囵不清地说道。
张诗卿、张诗兴兄弟俩看了直想掉眼泪,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娇滴滴的诗瑶妹妹吗?
可怜张家上上下下数十口人,被刑部圈禁这么多天以后,只剩下了五个人还活着。要不是张诗远的妻子黄氏感到情况不对劲,带着孩子提前回到了娘家,只怕张诗远的妻儿也保不住。
还得多亏了周进这厮想了个法子,要不然的话,这五个人也同样活不下来。
不过,找机会给张家人送粮食,毕竟只是一个临时措施,仍旧属于治标不治本。这一大筐土豆看着让人心安,但若是长期圈禁下去,也还是逃不脱一个死字。
为此,周进当日便向朝廷递交了一份奏折,请求内阁对张诗远中饱私囊、暗箱操作一案,进行严查,并予以顶格处罚。
“最好将张家人满门抄斩,灭其九族,鸡犬不留。”
有人吓得直摇头,私下里问道,“这也太狠了吧。朝廷虽有灭九族这一刑罚,但自从周世宗陈迪夺得大宝以来,对朝中大臣优厚宽松,即便犯错了,也坚持少捕少杀,灭九族这一严酷处罚,事实上已经有八十年没有看到了。松江伯提出这个建议,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周进便言道,“张首辅在世时,和四王八公一系针锋相对,严重损害了诸多王公贵族的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国本,必须严惩不贷,以僦效尤。总而言之,凡是让四王八公一系感到高兴的,我们就一定要去做,凡是让四王八公一系感到不高兴的,我们就要绝对避免。将张首辅一家满门抄斩,符合四王八公一系的利益,便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这这……”那人啧啧感叹了半天,感觉这话没法聊下去了。
消息传到北静郡王水溶耳中,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疼。合着周进这厮,是想把四王八公一系架在火上烤?
诚然,朝廷上诸多大臣,揪住张诗远在主持九边彩票推广销售时曾中饱私囊、暗箱操作这件事情不放,是出自他北静郡王水溶的授意,他也想把张家人都活活地饿死,以消解心头大恨。
但是天地良心,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他可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要灭掉张家人的九族。
恰恰相反,他在明面上,只是建议今上,将张家人圈禁起来便是,等到张诗远吐出了他所积攒下来的上百万两银子,缓解朝廷财务压力,到时候仍旧让张诗远担任户部郎中一职,也不是不能商量。
怎么在周进这厮嘴里,便成了他们四王八公一系要灭掉张家人的九族?周进这厮,把他水溶的真实想法都暴露了出来,还真是可恨呀。
不过,周进出的这道题,倒是一点儿都难不住北静郡王水溶。
次日上朝时,水溶便在朝堂上公然表示,灭九族这一刑罚,事实上已有八十多年未被动用,而张诗远中饱私囊、暗箱操作一事,也尚未达到抄家灭族这一步。
水溶还想继续侃侃而谈,周进便打断检讨道,“是我想得差了。不过张家人犯下了如此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如罚张家人赔付银两,张家人没钱,可以找到永宁公主,让永宁公主将其名下的财产全部发卖,用来帮助其兄长张诗远赎罪。”
“张家宅邸那么大,约莫可以查抄二三十万两银子,永宁公主张诗韵那里,也有四五十万两银子的家底,合起来就是八十万两银子,正好可以舒缓朝廷财务困难。”周进大大咧咧地说道。
今上顿时有些脸色不好看了。
他是惦记着永宁公主张诗韵的那点家底,想要隔山打牛,通过向张家人施压,逼迫张诗韵将这笔钱财吐出来。
可千不该万不该,你周进不应当把它说出来呀,即便张诗韵愿意帮助张家人交钱赎罪,他堂堂大周国皇帝,好意思拿这笔钱财么?
还是忠顺王陈西宁居中转圜道,“既然北静王也不赞同对张家人抄家灭族,那对张家人的圈禁,便先放一放。等张诗远自领其罪,再依据他们的认罪态度而定吧。”
对张家人的圈禁,才算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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