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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进城（第1页）

吕老头天擦黑便起了身，拍了拍老黄牛，嘴里叨叨咕咕的：“嘿，老伙计，今儿又靠你了。”p>

老黄牛嘴里反刍的直冒白沫，好似听懂了似的拱拱头，吕老头开心的咧着憋都着的老嘴嘿嘿笑了。p>

等老黄牛吃够草料，吕老头套好车，送粮的人帮他将粮食装上车，他这才一屁股坐在车前，慢悠悠的甩着鞭子，一声“驾”，吼的干脆又浑厚。p>

老黄牛迈开四蹄，不紧不慢的上了路，走的又平又稳当。吕老头眯缝着一双褶皱的老眼，从腰里拔出一只铜杆子的烟袋枪，装上些自家种的黄烟叶，斜眼对准烟袋锅子点上火，“吧嗒”“吧嗒”的深深地吸上一口，嗯！够劲！p>

东北烟俗称旱烟，是满清时留下的习俗，东北满族人几乎家家都种上几亩旱烟，人人腰间悬着一把旱烟竿子。p>

东北八大怪之一：姑娘叼着大烟袋，说的就是这么个民俗。p>

这旱烟竿子一般都是用竹子、乌木做竿子，前头的锅子是用铜等金属做的，后面的烟袋嘴儿则多为玉质。p>

但普通百姓哪里用的起这么贵重的烟杆，大多数都是手工自制的，材料也更便宜了些。p>

与烟袋锅子配套的还有装烟末用的烟荷包，也称烟口袋。大姑娘也就是满族格格们的烟荷包上面都绣着漂亮的图案，将来要嫁人了还会给丈夫绣，这倒成了姑娘的嫁妆之一。p>

若问这好好的大姑娘为啥要抽烟袋，一身烟味多难闻啊！但在东北的冬天，满族人都习惯在家里炕头上猫冬，抽烟袋便能暖手、暖嘴，甚至作为闲暇时候唠嗑打发时间的活动。p>

另一个原因就是满族人为了在田间劳动时，避免蚊虫叮咬、赶走虫蛇之类的小动物，吸烟便成为了驱赶它们的好办法。用些上好的旱烟叶儿做烟丝，人抽了之后还有保暖和强身健体的作用。p>

吕老头抽的是自家的蛤蟆烟，这蛤蟆烟比一般的旱烟味要重，吸入鼻腔时更加辛辣呛人。但他是个几十年的老烟枪，这一股烟吸进去，美滋滋的从鼻孔喷出两道白烟儿来，别提多惬意了。p>

路上遇上两个想搭车的人，直着脖子喊了半天“车老板儿，你停一停啊！”p>

吕老头梗着脖子硬是不回头，你想搭车便让你搭？累坏了俺家的牛谁来赔？p>

走过一片人迹稀少的杨树林，老黄牛仿佛被河滩上的青草吸引住了，扬着硕大的牛头晃了晃，脚下的步子也偏移了许多。p>

“喔，喔——”吕老头忙拽着缰绳，甩了老牛两鞭子，“你这夯货，早上刚吃了草料，这会子又犯馋了不是？好好给我赶路！”p>

老牛移回步子，车轱辘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震的吕老头尾巴骨儿生疼。“哪个挨千刀的，往大道上仍什么石头？”p>

吕老头骂骂咧咧的揉着后面，眼睛突然一亮，一个打挺窜下车，从稻田地头拾起一个装着山李子的小篮子。p>

左顾右盼一番，见四下无人，他这才嘀咕着将那李子塞进自己怀里，“哪家的小子落的？白搁着也被耗子偷吃了，还不如给老汉我解解渴。”p>

吕老头眉开眼笑，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两个李子也算收获，他心里满意的很。p>

重新上车的吕老头一边嚼着嘴里的性子，一边酸的直嘶溜。却不知后面早已悄悄爬上两个孩子，正藏在粮食袋子后面偷笑哪。p>

“看不出来你还挺损的，那李子看着红了，可吃起来能把人大牙酸掉呢。”春妮忍着笑，凑在李小球耳边道。p>

李小球笑的一双凤眼弯弯，悄声道：“吕老头见了便宜就想捡，今儿别说这酸李子了，就是路上掉个马粪蛋儿，他都恨不得立马趁热拾回去呢！”p>

二人又是一阵窃笑。p>

搭车的感觉果然好，春妮和李小球坐在车后面，悠闲的晃荡着两条小腿，看着周围不断掠过的小鸟，时不时在嘴里塞上些小野果甜甜嘴巴，再将果核狠狠吐出，比谁吐的远。p>

日头刚上来，吕老头的牛车就赶到了城边。两个孩子不敢坐到人多的地方，忙趁着拐弯减速跳下了车，双双背着一只大书包，脚步轻快的迈进镇里。p>

吕老头只不过看见两个小小的背影，根本不曾理会。心里一直想着自己早上捡的便宜，却不知早有人占了他的便宜。p>

早市上的菜蔬很新鲜，大多都是临近的乡屯农民挑了担子来卖。带着新鲜露水的蔬菜、水果摊子前很快便围上了一群人，里面的卖主乐淘淘的数着手里的角币。p>

“咱先卖菌子吧！药材不着急。”春妮道。p>

李小球点头同意，“行，咱们去那个卖鸡蛋的大娘旁边卖，上次就是她给我留的地儿。”p>

卖鸡蛋的大娘筐里约有百来个鸡蛋，一个个圆鼓鼓的码在筐里，买主五六个、十来个的买，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随身带着的布兜里。p>

两人走到大娘身边，她转身见着便笑道：“孩儿，你又来卖菌子了？哟，还带了个小闺女来，长的可真俊哪！”p>

春妮不可置疑的红了红脸，李小球则欢快的笑道：“马大娘，她是我朋友，叫春妮。”p>

马大娘的笑容格外慈祥，侧开身子道：“来，来，来，让你小朋友站我这边来，你把菌子摆出来卖吧！”p>

二人谢过马大娘，忙将包里的菌子取出来，整齐的码放到一块塑料布上，干净肥美的菌子干散发着特有的山珍气息，很快就有顾客围了上来。p>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捏起一块菌子仔细瞧了，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晒的挺干净，看样子也挺新鲜，咋卖的？”p>

春妮前世今世也没在小市场卖过东西，眨着一双大眼懵住了。李小球人小嘴甜，早已亮出了洁白的小门牙，熟练的道：“大妈好眼光。我家这菌子刚采的，晒的又干净，回去炖小鸡吃最补人了。”p>

那大妈看见两个金童玉女似的孩子，心里早有几分喜欢，再一听这孩子这么会说话，当下飒爽的便挥手道：“既然你这么说，那，给我来二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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