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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庞丽华凄然一笑，将铜钱一枚枚拣起来，收入一个小小的钱袋中。唐晓英见她面色甚是疲倦，忙道：&ldo;丽华姊姊，不如你先回去。今日寒食，你等的那人怕是出城扫墓，不会来了。&rdo;

庞丽华也觉得今日酒客实在太多，灯光人影纷纷济济，晃得她头晕眼花，便道：&ldo;也好，若是他来了，你告诉他我先回家了。&rdo;招手叫过正坐在台阶下仰望楼上灯火的女儿，道，&ldo;小娥，咱们先回家吧。&rdo;

那小娥约摸五、六岁年纪，甚是乖巧，跳过来问道：&ldo;那位叔叔不是还没来么？&rdo;庞丽华道：&ldo;小娥乖，叔叔有事，来不了了，咱们回家吧。&rdo;

唐晓英忙道：&ldo;正好今日看大门的小厮是个熟人，我跟姊姊一道出去，跟他说说，看他能不能不收你今晚的楼价钱。&rdo;庞丽华迟疑道：&ldo;好是好，只是不合规矩，万一被人知道告发，你可就惹下麻烦了。&rdo;唐晓英笑道：&ldo;我不说，你不说，他不说，谁会知道？&rdo;

正说着，一名焌糟奔过来叫道：&ldo;丽娘别急着走，我刚在西楼斟酒，一间大阁子的官人提到想听人说书，我特意推荐了你，他叫你上去陪酒呢。你也知道寻常百姓上不了西楼，运气好的话，随手打赏的钱可就够了你好几个月的说书钱了。&rdo;

因为从西楼俯瞰下去即是皇宫大内，出于安全的考虑，樊楼从不对外开放西楼，也不准普通士民登楼，能上西楼阁子饮酒的不是达官，即是显贵。庞丽华在樊楼说书已久，自是清楚这一点，只是今晚凑巧带了女儿进来，不免有所踌躇，道：&ldo;丁丁，多谢你的好意，可我不是酒妓啊。&rdo;

唐晓英也道：&ldo;是啊，你不知道么？丽华姊姊是沾不得酒的，碰一点就会全身起疹子。&rdo;丁丁笑道：&ldo;放心，我已经说过你不能饮酒了，那官人只想听你的说书。&rdo;

庞丽华还是不放心，问道：&ldo;对方是什么人？&rdo;丁丁道：&ldo;主人是位极年轻的郎君，顶多也就十五、六岁年纪，丽娘还怕他对你怎样么？你若还是不放心，我跟晓英换班，让她上西楼服侍，如何？&rdo;唐晓英喜道：&ldo;这样子最好。&rdo;又问道，&ldo;能带小娥一道去么？&rdo;丁丁道：&ldo;没问题，我跟把守的罗锅儿说一声。不过小娥不能进阁子，你可以留她在我哥哥那里。&rdo;

庞丽华为女儿刘娥治病欠下了巨债，急需一笔钱还债，心中确实对丁丁所称的巨额赏钱有所期待，又听说能带女儿同去，便应承了下来，牵着女儿的小手，与唐晓英一道跟随丁丁往西楼而来。

西楼有许多阁子灯火通亮，不时有觥筹交错声传下来。一楼散座中分坐着不少人，不过只是静静坐着，不敢轻易走动，应该是楼上达官贵人的随从。相对于其它四楼市井一般的喧嚣鼎沸，这里可以说得上十分安静冷清了。

丁丁向门前把守的小厮罗锅儿说明了情形。罗锅儿压低声音道：&ldo;原来是八号阁子的那位小官人，他姓李，并非中原人氏。你们可得小心伺候了。&rdo;

唐晓英奇道：&ldo;姓李，又不是中原人氏，莫非是南唐的使者？&rdo;罗锅儿道：&ldo;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第一次来樊楼饮酒的时候，陪同的是鸿胪寺判寺事。&rdo;

鸿胪寺是主管民族、外交事务的机构，既然是最高长官判寺事陪同前来，那么这人在本国的身份一定相当尊贵了。

唐晓英道：&ldo;不对呀，先前南唐国主的弟弟郑王李从善出使汴京请和时，已经被官家下令扣押，软禁在汴阳坊中。难道那国主李煜傻呼呼地又派了一个弟弟来？&rdo;

旁人可没有她这般联想和见识，丁丁也不耐烦听下去，见庞丽华正往脸上扑粉，忙催道：&ldo;丽娘别再扑粉了，快些上去吧，别让李官人久等。晓英，你可千万别再犯火爆娘子的脾气，又做出冒犯客人的事。记住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焌糟，不是酒妓，可别老窝在阁子里不出来。&rdo;

东京惯例，酒妓陪酒是自愿行为，只管伴坐陪酒，不涉及买欢和肉体交易。然而当那些酒客喝得满脸通红、分不清方向时，手脚往往就不由自主地往身边美貌的酒妓身上摸去求欢。虽然酒妓可以明里拒绝，可又有绝对不能开罪客人的规矩，为了保住饭碗，往往只能忍气吞声。当然酒客云雨后也有钱物赏给酒妓，两下并不吃亏，这已经是樊楼公开的秘密。唐晓英原本是一名酒妓，只因忍受不了酒客时不时的动手动脚，才改行当了收入低微许多、也辛苦许多的焌糟。偏偏她为人正直仗义，在看到一些酒妓极不情愿地被酒客扑倒时，总是忍不住上前相助，由此落了&ldo;火爆娘子&rdo;的名头，差点因此被赶出樊楼。

唐晓英笑道：&ldo;放心，眼下小娥治病需要钱，我不会再那么冒失了。&rdo;当即上楼来，将刘娥放在楼梯口的储酒间里，交给酒厮丁大，自己领着庞丽华来到楼上八号阁子。

那阁子里只有三人，西首正中案前席坐着一名黑脸少年，旁侧坐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另有一名小厮正陪着笑脸站在一旁奉承，却是个熟脸，小名呆子，人其实一点也不呆。跟庞丽华一样，呆子并不是樊楼的人，只每日晚上拿些果子香药混进来叫卖，也帮酒客跑腿，做些买物命妓、取送钱物的杂事，因模样俊秀，口齿伶俐，善于迎合，很得客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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