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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为何而战（第1页）

“我不得不告诉您，公爵阁下，从正门大张旗鼓进来恐怕并非是个好主意。”留着山羊胡、管家打扮的老者对海莲娜·桑德拉·纽卡斯尔如是说道。

据说——郑晗希怀疑主要是并非特别喜欢“血腥公爵”的那些人在说——裘德·冯·勃朗特，是最应该继承勃朗特家主之位的血族，因为他是已知勃朗特权势第二滔天的。没错，这位山羊胡管家是不列颠血族始祖斯坦利的心腹和关系最亲密的顾问，而斯坦利创造了血族势力，统领下的勃朗特家族是当时最大的血族分支，成员涵盖这个超自然物种集群的大部分。同样没错，既然裘德在扮演斯坦利的心腹和顾问的角色，那么他确实有着巨大的选择权，有资格判断该让斯坦利去关注哪些事情；另一方面，斯坦利也选择使用裘德这一战略武器去解决一些不愿被人知道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勃朗特直系的命运将与这位管家密不可分。

所以，没错，说裘德是世上最应该继承勃朗特家主之位的血族也没什么不对。

然而请记住，身为已知唯一的血族联盟权势第二滔天的存在和任何方面的第二位都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毕竟不是首位，得不到身为领袖能得到的那些好处。另外，裘德的地位和身份完全来自他的上层，那个已知唯一血族联盟权势第一滔天的存在的仁慈和需要，也因此他使用特权的能力也就受到了限制。

不过，这倒是很符合裘德的个人喜好，就目前为止。裘德能作为管家继续服务勃朗特直系，说明他本人极少会去争夺权力，而玛格丽特把约克郡的血族托付给裘德，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能力对她有用，并且他不介意拥有地位赋予的权力。

另外，他也是时常要解答后辈问题的智者，听着他们絮絮叨叨说什么愈发复杂的形势。就此刻而言，访客是纽卡斯尔公爵，在这个节骨眼上。尽管他一直觉得“血腥公爵”就这样将初拥献给海莲娜从各种意义上说都有些草率，但她的存在却不容忽视。

裘德坐在他的老式沙发上抬头望着海莲娜，因为后者站到了桌前，何况是成年形态。她拿着一杯威士忌，添加了适当的冰苏打水，传统的清晨提神饮料。这杯威士忌苏打是裘德递给她的，除了尊重苏格兰习俗，也因为海莲娜是他今天招待的第一位客人，时间还非常早。

“说真的，公爵，你们应该掌握那种，叫什么来着，空间移动技术，我完全不能理解您为什么会选择如此愚蠢的方式。”裘德问，然后海莲娜背后的郑晗希轻轻纠正，“跃迁”，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血族轻易听见。

海莲娜的脑袋动了动，郑晗希知道这个动作相当于皱眉。“你在嘲笑我的大大咧咧吗，管家阁下？”

“完全没有。”裘德稍稍正坐，算是对称呼的回应，“我在向您为血族做出的贡献表示崇高的敬意。没有人比您更了解约克的局势，没有人比您更懂得盟约和战略之间的微妙变化。但这改变不了您来找我的事实，我对此深感荣幸。我只是想说，即便是您也无法做到完美。”

“你质疑我的行为？”

“我想听听您的解释。”

“好的。”海莲娜放下那杯还没品尝过的威士忌苏打，“那让我解释给你听。我看到了贵族的崩溃，因为我们选择在马斯顿荒原同议会作战，而放弃了约克城的防守优势。我看到了贵族的崩溃，因为王室暗中推动了反制血族的过程，削弱骑士的实力，尽管短期内输家是血族，但胜利的天平正逐步朝议会倾斜。所以，在王室和议会将我们血族踢出棋局后，我们需要找条后路。”

“后路？”裘德说，“虽然我记忆力大不如前了，但我依稀记得不久前您的风格恰恰与此相反。”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以为王室一如既往能够信任，所以想要加以利用。”

“您应该还记得，他们险些成功。就在玫瑰战争，那个王朝更迭的时代。”

海莲娜挥挥手表示不值一提。“你没听懂我的要点。”她说，“那是一场人类内部的博弈，我们血族支持兰开斯特，约克把我们和兰开斯特归类为同一个敌人。然而现在，随着斯图亚特的公开决裂，血族的权力和影响力——道德立场——就会大幅度削弱。人类暂且不说，你知道不列颠岛本土的生命系统在尝试抹除血族这一不稳定因素。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们大概就要为地球发展而做出牺牲了。”她说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勃朗特在斯坦利时期还只是血族最大的分支（虽然是最大，但毕竟没有囊括所有幸存的血族），但玛格丽特为了同时解决人类和生命系统两大难题提出了并不光彩的折中方案：让遭遇人类杀戮而大幅减员的血族统合成一个整体，在悄无声息中退居幕后。与生命系统对付外来者不同，资产阶级清除贵族（王室）是人类社会自我的革新，血族在历史中选择了效忠对象，与贵族绑定。然而现在王室也和血族撕破了脸面，生命系统重新有了消灭血族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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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议会想要把血族和王室分开，那么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海莲娜回想起爱丽丝说的话，内心长叹一口气。

“这样的机制本身就存在，公爵阁下。”裘德捋了捋山羊胡的边角，“血族从诞生以来就在同本土生命系统对抗，不如说，从一开始血族就不应该出现。您要明白，我们是在夹缝中生存，人类同我们决裂只是时间问题，而我们在失去依靠之后考虑的也只是最初的生存问题。我们本来就不是人类敬畏的、近乎神话人物的超自然物种，而只是又一个想要活下去的生物罢了。”

“你是现存血族中最德高望重的角色。”海莲娜意有所指，“你可以阻止血族的命运指向更坏的境遇。”

“确实可以。”裘德赞同道，“但我无法保证血族能一直待在安全区。我不过是一介管家，并非老公爵大人（斯坦利）。他们随时可以把我踢开，然后让他们认为能够带领血族重返巅峰的家伙爬上我的位置。血族的艰难困境无可避免，只能推迟而已。”

“就算血族由那群激进派领导又如何呢？”海莲娜看着杯子底部尚未消融的冰块，“我们应该总有准备，对能永远躲在暗处指手画脚的生活不抱幻想。血族应该在先祖（斯坦利），‘血腥公爵’，还有你、还有我之后继续生存。”

裘德盯着海莲娜，似乎有些不敢苟同。

“怎么了？”海莲娜放下杯子。

“勃朗特家主本身就是血族联盟能继续存在的原因。”裘德的语气像是在责备一无所知的海莲娜，“在玫瑰战争之后，要是没有对公爵大人的忠诚，重组而成的血族联盟早就崩溃了。也是因为这份忠诚，经过随后的两个多世纪，血族依旧能够在勃朗特家主的带领下继续存在。公爵大人肯定知道这一点——她命令所有附庸发誓对她效忠——即便是老公爵大人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这自然也有它的危害，代价是信任——所以‘血腥公爵’决定在每一个附庸的团队里安插眼线。”海莲娜说。

“你的说法是正确的。”裘德回答，“但当时公爵大人也是正确的，效忠她和安插眼线均能够让血族联盟团结一心。现在依然如此。”

“我们应该已经从忠于个人的阶段向前走了。‘血腥公爵’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血族的内部正更加多极化，更加的自由。”

“但没有达到目标。”裘德坦言道，“我倒觉得公爵大人下放给附庸太多的权力了。假如现任家主被迫退位，那么血族联盟的重心就会出现偏差。这个联盟还会存在下去吗？也许会持续一段时间。但联盟失去了原有意义，已经存在的派系会逐渐抽离。联盟将会分裂，那些派系又会继续分裂。我们会回到原先的起点。”

海莲娜停顿片刻，咀嚼老者的言语。“按照你的意思，不可避免。”

“几乎不可避免。”裘德目光飘向墙上的英格兰地图，“此刻我们还有机会。但必须放弃点什么。”

“例如？”

“纽卡斯尔公爵，您为何而战？”吊起对方的胃口，裘德又讲起了谜语。

海莲娜耸耸肩。“我欠了谁的人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或者就那件事而言，我欠了谁的人情。”

“我认为公爵您的目的已经近乎于纯粹的实质化了。”

“尽管我的血生都是她赋予的？”

“这个区别对您来说过于微妙。”裘德站起身，打开桌上的皇家礼炮，添满杯子，“确切地说，您懒得考虑这个区别。无论是前陛下玛丽女王还是您，公爵大人赋予了你们新生，但这和为谁而战的问题并不一样。”

“那照你的意思，我为何而战？”海莲娜反问。

“我终究不是您，纽卡斯尔公爵。我为您找到思考的方向，也仅此而已。”

“谢谢你，裘德。”短暂的沉默过后，海莲娜伸手去拿杯子，“和以往一样，与你交谈既有益又充满启发。”

“希望如此。”裘德的副手将脑袋伸进房间内，除了等待接收纽卡斯尔公爵用过的器具，还意味着下一位等待解惑的对象到了，“允许我最后再给您一点建议，找个机会思考您的血生，不仅限于为何而战。哪怕有一丝与目前不同，您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问您，进而明白血族联盟急需的东西。”

“一个非常好的建议。”海莲娜说着走向门口，“我打算很快听从。”

“多快？”

“等我到了兰开夏郡集结好军队。”背影潇洒地比了个拇指，“在下场战役打响之前，我将会把一切思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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