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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人类在下天空在上（第1页）

血族间谍的事情暴露之后玛格丽特便开始忙着为所在的小团体寻找出路了，只是她没料到那是一场闪电战。

事实上，在海莲娜启用血族间谍网络时，玛格丽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曼彻斯特部的陷落显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她有设想过这样的场景——议会或者王室，那几个精明的高层人士，联合“人类至上”主义者，利用他们对其他种族深入骨髓的敌视，将数世纪的幕后棋手踢出战局。但顺藤摸瓜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玛格丽特有足够的时间去修补计划发生的纰漏，应付千方百计想要孤立血族的人类，而不是女娲补天。乍然一看克伦威尔的突袭像是俗手，使得议会与曼彻斯特郡的平民百姓交恶，但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去除变数的人类内战总比玫瑰战争要来的愉快。一招险棋，出血族意料的精妙下法，可谓是妙手了。

就仿佛早已不堪重负的大坝终于出现裂缝，血族间谍在“铁骑军”闪击曼彻斯特后迅速而又彻底地暴露，支持孤立血族的意见如洪水般滔滔不绝。许多圆颅党人痛斥血族在他们之中安插间谍的不信任行为，连带着影响了王室。鲁伯特亲王在斯图亚特中的位置恰到好处，他几乎是王室的第二把手，一定程度上能够左右王室的态度。迫于舆论压力，查理一世最终从摇摆不定倒向了人类一方。

血族准备不足，不过感谢盟友查理为她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虽然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但至少从克伦威尔的那一记直拳中清醒过来，想出过渡期的对策——也就是威胁，争取中间派，让反对派不敢轻举妄动。办法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就目前形势而言，其他的反制措施只会导致更加混乱的结果，直接威胁到人类和血族之间再次和谈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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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西敏寺的高度算是全英格兰前几，是吧？”爱丽丝说，鸟瞰南侧的修道院。这是一个方形庭院，周围设开敞拱廊，拱廊周围另有许多附属建筑物。此外庭院的东南一侧，还有宝库厅和地下小教堂，后者为一长方形厅堂，陈列着国王、王后和贵族们在葬礼中放置在无盖棺材中供人凭吊的雕像。

“对不列颠来说确实如此。”玛格丽特回答，“就中世纪而言恐怕是最高的了。这会儿碎片大厦（TheShard，英国最高建筑）离理论阶段都还早着呢。人类忙着打仗，社会结构忙着自我革新，我们血族则是忙着夹缝中生存。”

“啊哈。”小萝莉靠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正中央的尖顶，“‘夹缝中生存’，老生常谈的现实问题。”

“我们面对的是本土生命系统，也是血族普遍认为的没有实体的敌人，时刻保持警惕没什么不好的。”玛格丽特望着尖顶，然后视线缓缓上升，停留在锋利的端口处。月光的渲染下，大理石表面抹上了一层寒意，“有意思。”

爱丽丝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主教堂标准的哥特式尖顶。虽然西敏寺确实是英国哥特式建筑中的杰作，但也不至于揪着个小细节啧啧赞叹吧。”

玛格丽特转向小萝莉，有些哑然失笑。“我说的有意思不是指威斯敏斯特本身，按理说你只要扫描这个中央尖顶，那个叫‘脑伴’的小玩意儿就会弹出一堆详细解析。”

“所以让您感觉有意思的是克伦威尔的脑袋怎么插到顶上，还是血族能否再一次的保住性命？”爱丽丝翻了个白眼。从物理角度她挺好奇61年的日晒雨淋会让克伦威尔的头颅发生怎么样的变化，但是很快就有另一个念头钻进脑海——如何评价这位开天辟地式领袖的所作所为，简单概括，人物解读。

玛格丽特让小萝莉沉思片刻，然后微笑道：“我记得你是非常纯粹的，呃，用你们天朝的话讲，理科生？”

“事实上，我唯一在行的课程是历史，理科完全是出于未来工作好找选的。离开莺歌燕舞的文科世界，那时我还不知道踏上了一条直达深渊的单程路。你看，我毕业后就是给一个没有起色的小公司当苦逼程序猿，勉强温饱，甚至要去做特工赚外快。”爱丽丝似乎沉浸于回忆前生“郑谦启”的过去。

“真是不错。”玛格丽特难得提起了兴致，“情报说龙焱给No.2安排了程序员的工作用来打掩护，事实却恰恰相反。”

小萝莉摇了摇头。“事实上，作为特工我是不合格的，我运用的也只是身为程序员的基本计算机能力。我的打斗经验少得可怜，龙焱教过我，但我没有任何天赋，我也不认为我能在每次刺杀中自保。”

“看得出来这似乎是个问题。”玛格丽特正经地绷起扑克脸。

“你倒是和我上一次见面一样，塞扎尔。”爱丽丝回望。

“希望如此。”玛格丽特偏过脑袋，“要我说，唯一改变的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你死我活到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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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也更加艰难。”爱丽丝补充道，“那时候我们没有选择，只能静候死亡；而此时没有人帮我们决定，死或生完全由我们书写。”

“照理说必死的局比将死的局情况更糟。”玛格丽特转移话题，“小爱丽丝，介意聊聊当下吗？”

“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聊血族命途多舛的经历吗？”小萝莉表示这波原地拉扯属实让她怀疑血生。

“不不不，再具体一点，就现在，就这一刻。”玛格丽特往前走了几步，放慢步伐，否则爱丽丝很快就会因其他东西而分神。小萝莉看着对方来到穹顶的边缘，注意到尽管底下一直有议会军士兵在巡逻，但他们从来没有仰起过头。她也注意到玛格丽特逐渐与月光融为一体，遁入神秘。

“真舒服。”爱丽丝感受着月光与血脉欢欣的共舞，抛出过于平庸的答案。

“是啊。”玛格丽特恢复身形，似是感同身受。

“这么平静。”小萝莉继续描述这一刻最直观的感觉。

“确实。”

“希望一直如此。”爱丽丝朝背对她的老祖感慨道。

“你永远缺乏热情。”玛格丽特张开双臂，有种拥抱“阿尔忒弥斯”女神的诗意，“虽然我知道这件事上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主动权，但这个态度会影响你的未来，对我们接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随便。”小萝莉伸了个懒腰，随意回应，“但您说您想听听我对此刻的看法。我猜您的意思是想好好考验我，而不是真的聊聊西敏寺屋顶上的环境。再说王室今年吃的第一场大败就近在眼前，好像也不适合赏月。”

“王室和议会都将我们排除在外，血族的危机固然存在，但肯定不再来源于人类两个阶级互掐的战役，不管它对整个历史进程有多么的重要——至少轮不上我们这些场外观众。我们根本无需操心王室的未来。”

“无需操心，是吗？”爱丽丝低喃，与玛格丽特几乎同时俯视一列列整齐移动的小点。

然后小萝莉清了清嗓子，问：“那您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思考。”玛格丽特回过身，“你那头的看法。我知道我这头有些文艺复兴。”

“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爱丽丝不假思索地说出毛姆《月亮与六便士》作品名的释义。

玛格丽特沉默片刻，离开边缘。“实话实说，每次阅读这本书，我都无法提炼出一种明确的东西，只是感到一种模糊而又确切的认同和激动。”

“我喜欢占据‘郑谦启’大部分生活的程序员工作，这种生活模式给人以安详亲切之感。它使人想到一条平静的小河，蜿蜒流过绿茸茸的牧场，与郁郁的树荫交相掩映，直到最后泻入烟波浩渺的大海中。但是大海却总是那么平静，总是沉默无言、声色不动，你会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也许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怪想法，我总觉得大多数人这样度过一生好像欠缺一点什么。我承认这种生活的社会价值，我也看到了它的井然有序的幸福。”小萝莉话锋一转，“但是我的血液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渴望一种更狂放不羁的旅途。这种安详宁静的快乐好像有一种叫我惊惧不安的东西。我的心渴望一种更加惊险的生活。只要在我的生活中能有变迁——变迁和无法预见的刺激，我是准备踏上怪石嶙峋的山崖，奔赴暗礁遍布的海滩的。”

“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一本书让你爱上了冒险吧？”玛格丽特敏锐察觉到爱丽丝锐变的生活态度。

“为什么不可能？”小萝莉反问，“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自由和勇敢之书。”

她指着底下的人群，接着说道：“他们，圆颅党人，反抗压迫而起义，可到目前为止，王室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们也不确定能否胜利，但难道就不起义了吗？”

穹顶上的两血族对峙着，默不作声。

“至少有一件事我们没做错。”玛格丽特缓缓道。

“什么？”

“在此刻，人类在下，天空在上，我们血族，仍旧顽强热烈地活下去。”

“······”爱丽丝将人类抛在脚下，望向天空，看着皎洁的月光如雨般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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