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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一句,聂清麟微微张开小口,似乎屏住呼吸呆滞了好一会,虽然早知他略有不妥,可这样的葛清远实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过了半晌,鼻尖微微发红道:“阿溪哥是生本宫的气了?”
葛清远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阿溪”是母亲给他起的乳名。幼时与十四皇子玩耍时,那小皇子便也学着一旁奶娘叫他的名字,称他为“阿溪哥”,当时奶声奶气的模样,还惹得年幼的他偷偷在这个皇家小弟弟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公主一直不肯跟坦承自己的身份,怎么这会儿却叫起了臣的乳名?”说着葛清远大手一伸,一下子便是将聂清麟扯进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没有轻重地捏住了她细嫩的下巴,迫得她高昂起了头。
“那宫女来找时,宫里……刚刚发生惨祸,若是本宫真的逃出去,那卫贼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你,本宫心知阿溪哥忧心本宫的处境,阿溪哥的家中上有老父,下有妹妹与幼弟,本宫怎么可以自私地连累与你?”
看着聂清麟眼圈微红的样子,葛清远深邃的眼眸微微闪了闪,勾起一边的嘴角笑道:“真是如此?看那卫贼百般宠爱公主的样子,一定是已经尽尝了公主的滋味,臣听闻太傅每次入了公主的內寝,都是要在榻上温存个一两个时辰,公主若是真的关心你的阿溪哥,又怎么可厚此薄彼呢?”
聂清麟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突然伸手去扯葛清远的俊脸。因为力道并不重,葛清远眯着眼任着她去扯:“公主在干嘛?”
“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在假扮阿溪哥,说话这般的羞臊人,本宫与那卫贼可是清清白白!你凭空说出那些个话来,本宫不爱听,可是真要生气了!”虽是恼火,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六岁的不知深浅。
葛清远没有在说话,深邃的眼有些阴沉地看着眼前这个略带娇憨的女子。
从他猜测到皇帝是女子时,便是知道自己对她兴味顿起。那个昏君的女儿倒是各有各的味道,只是不知这个看起来聪颖异常的,被卫冷侯调弄得如何?是不是比乐瑶那个*更加的浪荡呢?不然那个一向不会讨好女人的卫冷侯为何对她这般的宠爱呢?
本以为自己这般邪气,倒是可以杀一杀公主的清高。可是这个永安公主,面对如此的巨变,居然镇定自若,仿佛多年从来没有分隔开来的竹马一般自然而然地对着自己软绵绵地撒娇,那副模样仿佛真是个不通人事的女娃娃一般。
就算明知道这公主不似表面这般天真,葛清远却是一时不想戳破于她,这般与公主对谈,倒是心头有些微微的舒畅,而且毕竟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她配合,若是她一直这般柔顺倒是省了少气力……
于是便终于舒展了眉头:“公主若是再不撒手,当真是要与微臣扯破脸了。公主睡了有两个时辰了,想来是饿了,微臣去给公主准备写吃食,说完,便慢慢放开了手,起身离开了。
聂清麟长长出了口气,野心勃勃的男子倒是真都一个德行——吃软不吃硬。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身下摇曳的感觉告诉她这里并不是陆地,也不知道葛清远是准备用船将她运往哪里。
不多时,一个老婆子进来了,可是手里却并没有端来吃食,而是拿着净手的盆子和巾帕。
“大人吩咐奴家替公主检验身子是否安好,还请公主褪下内衫躺下。”
只这一句,聂清麟立刻明白了婆子的意思,不由得心里冷笑:葛大人,好大的排场!小小臣子离那宝座还远着呢,居然想着学那皇上跟点选的妃子验明清白之身?”当下便是冷冷地望向了那婆子:“本宫的身子没有什么不妥,就不劳烦了。”
可那婆子却是下巴微抬,轻蔑地看着公主道:“大人的吩咐,奴家不能不遵从,若是公主不配合,倒是叫来人按住公主,就别管奴家无理了!”
聂清麟看着这婆子满脸的刁奴样子,心知她不是吓唬,便是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躺了下去……
不多时,婆子便出了船舱向葛大人禀报,公主的确是清白的女儿身。
葛清远闻言倒是意外地微挑浓眉: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卫冷侯为何守着这般娇花却只是欣赏,未曾品尝味道?他慢慢地在酒杯里斟了一杯酒,对那婆子说道:“请公主过来用餐吧。”
等到聂清麟来到船上的客厅时,才发现这船甚大,虽不及龙船,但是甚是豪华,行往客厅的途中,走在甲板上,她倒是望见了船外的景致,此时正是深夜,乌云遮月,水岸两旁一片漆黑,偶尔被大船的灯光映照,可以看见河水堤坡上的植物。
那种奇特的矮草,不正是葛清远当初向太傅介绍过的吗?这种少有的植物让她一下子就辨析了出来,此时他们正在运河之上。
等进了客厅,便看见葛清远在坐在桌边慢慢饮酒。看到她进来了,便站起身来有礼地请公主入席用餐。此时的青年一脸沉稳,没有半丝方才船舱里的邪气,倒真好似在朝堂上的那位周正敦实的大人一般。
“大人可否告知,是准备带本宫去哪吗?”
葛清远却是没有急着回答,反问道:“不知公主觉得这杯中之酒味道如何?”
聂清麟伸出素手端起酒杯,微微呷了一口:“味道清冽,倒不是新酿的。”
“公主果然是懂得品味的,这酒是家父在八年前带着臣亲自埋入家中的槐树之下。几度寒暑,槐树的繁花开了又谢,将这坛老酒的味道沉淀到了最佳的味道。所以酒倒是跟一种感觉很相似,积淀得越久,味道便是最甘醇。公主可知臣说的是什么?”
听到这一节,聂清麟的心里一沉,她似乎隐约明白了葛清远如此花费心机的缘由……
葛清远也是看出了聂清麟微变的神色,便是轻笑道:“公主果然聪慧异常,臣说得是个‘仇’字,初时的激愤不可忍耐,若是被埋入心海,便是等待、蛰伏、发酵……时机越久便会觉得大仇得报的那一日更加的酣畅淋漓。公主,您说,臣如此煞费苦心是为了哪般?”
聂清麟垂下眼眸,心知此时不宜触怒葛清远,便顺着他的话道:“永安年幼,不知宫中旧事,但是大抵是聂氏对不住葛府吧……”
葛清远伸手握住了聂清麟执握酒杯的柔夷,就着她的手儿,薄唇微启,饮尽了她尚未喝完的酒液:
“永安虽然年幼,但是这段旧事只怕你老早便是知道的。你我相识的那一年,你的父皇——大魏的魏明帝看上了刑部侍郎的娇妻,借口着避暑的由头,将臣子的妻子骗入行宫,以臣子一家的性命为要挟,就在行宫的园子里肆意地羞辱玩弄……一个娇弱的女子,怎么抵抗堂堂一国之君的淫威?受辱回家后,便是要悬梁自尽。可是深爱着娇妻的侍郎,怎么肯呢?他及时救下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娇妻,不顾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只是抽出了宝剑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说了一句话,若是她一意寻死,他也不会苟活在这人世上。
就这样,妻子再一次为了丈夫与未成年的一对儿女苟活了下来,可是至此以后确实不肯再去见丈夫与自己的儿女,整日躲入佛堂之中,直到她因为怀了孽种最后难产死去……”
聂清麟只觉得葛清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愈来愈劲,真有种快要被他握碎了的感觉。
“爱妻去世之前,侍郎便是带着他的长子埋下了那坛酒,嘱咐他大仇得报时,便是开坛饮酒之日。至此以后,侍郎和他的儿子忍住屈辱,暗自经营,既然昏君让他家破人亡,他便要昏君国破家亡,嫔妃儿女尽为他人奴!本来,这一切进行得很是顺利,昏君昏聩,任用小人,北地南疆皆是岌岌可危,可是……卫冷侯!他却是将父子二人多年的苦心经营打落的七零八落,自己反而捷足先登,占尽了旁人铺设的好处!公主,您说,臣究竟是该用什么来补偿的多年夙愿落空的遗憾?”
说到这时,葛清远英俊的脸上已经满是狰狞,似乎对于先帝的满腔仇恨全都转嫁到了半路搅了布局的卫冷侯身上。聂清麟听得直觉得心里一沉到底:英明的父皇,你究竟还给孩儿留了哪些的积债?只怕这位小葛大人,是不好打发了。
父皇执政后期,朝中诸事不顺,似乎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加速着这*王朝的没落,她原先只以为是卫太傅惩处的荣尚书一党,现在看来是另有玄妙了。
“父皇的荒谬,永安早就心知,却不是不知他居然荒谬无道至此,只是如今他也是早早地入了黄泉,只盼阿溪哥能早早地放下心里的仇恨,以后快活地度日……”
葛清远似乎有些平稳了情绪,放开了紧握的手,取下酒杯,看了看被握得有些发红的那双小手,伸出长指沾着些微的酒液帮助她慢慢地挼搓活血按摩着玉肌。
“公主心思纯净,身在弑父而又心怀不轨的佞臣手下却能保持完璧之身,非一般女子所能办到。葛某也心知,昏君的无度罪孽不能强加在公主的身上。不过……可惜葛某没有公主的心怀,凡事都要一个最终的结果,如若公主肯助臣一臂之力,臣也定当以礼相待,卫贼所能给公主的,葛某也能加倍满足,待得天下大成之日,臣会许公主一世的繁华无忧。”
聂清麟不动声色,只是顺着葛清远揉捏的手劲疼得微微有些蹙眉,轻声道:“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葛清远微微抬头:“请公主修书一封,只当是约了情郎私奔却被半路的匈奴使者劫持阻截,并有匈奴的一队精兵接应,要劫持公主入了北地。无奈之余,公主偷偷在客栈留下纸条向当地官府求救便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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