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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宋向阳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宋母踱步屋内，艳羡地打量城里人住的屋子。老旧的雕花红木家具，褪了色的真丝被单，垂着左摇右晃钟摆的挂钟，都是她见也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相比起他们的自如，站在一旁的张兴国、辉辉和张振业、丽丽倒更像客人，怔怔地看着宋母和宋向阳，不知所措。

&ldo;姆妈，铺床的褥子呢？&rdo;宋招娣搬了梯子架上阁楼，想饭前先把母亲的床褥铺了。

白秀萍恍然大悟来人是亲家，忙帮着安排道：&ldo;招娣，等饭后收拾也来得及。到时候，让振业和你弟弟打地铺，把床腾出来给你和亲家母睡。&rdo;

宋母不悦：&ldo;我儿子怎么能睡地上？&rdo;

&ldo;那……&rdo;白秀萍冷不防宋母的态度，一时语塞。

宋母继续说道：&ldo;我都安排好了。姑爷和招娣打地铺，向阳一个人睡床。&rdo;

何梅冷笑：&ldo;老人家，您安排的可真好！儿子女儿都有地方睡了，那您自己呢？&rdo;

&ldo;我凑活睡阁楼就好了。&rdo;宋母回道。

这下轮到白秀萍不悦了，立时黑了脸：&ldo;阁楼有人睡了，我外孙女在上面。&rdo;

&ldo;她还没走？&rdo;宋招娣惊讶地问。

&ldo;小蔓生病了，公安同志给她续了临时户口。&rdo;白秀萍没好气地回道。宋招娣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她全看在眼里。

宋招娣无可奈何，只得改劝白秀萍道：&ldo;姆妈，要不然你把你那张床让出来。我妈腰不好，得睡舒服些，你跟我和振业打地铺！&rdo;

屋里的人，除了宋母和宋向阳外，全被宋招娣自觉理所当然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连张振业都听不下去了，气得质问宋招娣道：&ldo;我妈身体也不好，凭什么你妈睡床，我妈睡地上？&rdo;

&ldo;姑爷，你这什么话？我女儿生了儿子，可是你们家的大功臣。&rdo;宋母看不惯张振业的态度，&ldo;怎么，你是不是仗着祖上是有钱人家，就歧视我们无产阶级？&rdo;

宋母的一顶大帽子下来，张振业立时收了口。旁的白秀萍等人也不敢再多说话，都生怕被带上资本主义毒草的帽子，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ldo;这位老人家，你们进城开了几天的探亲证明啊？&rdo;阁楼上忽的传来林蔓的声音。

林蔓本不想插手白秀萍的家事，奈何宋招娣太得寸进尺，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宋母语塞：&ldo;什么探亲证明？&rdo;

&ldo;妈，没探亲证明，公安会遣你和向阳回去。&rdo;宋招娣心虚地轻声提醒。她本来的计划是先赶走林蔓，再让宋向阳来上海，只要没人举报，弟弟能在上海待好一段时间。但凡五钢厂录取了他，那么其他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可谁承想，计划从第一步就出现了错漏，林蔓居然没走。

身为《春田》一书的作者，林蔓确定九元山爆炸案一事后，全国各地对进城人员审查收紧，普通的探亲证明根本开不下来。因此，针对宋母和宋向阳一定没有合法手续一点，她继续发问。

&ldo;现在上面查得严，公安会经常来查户口。一旦他们来了，问你们要临时户口，你们打算怎么说？&rdo;林蔓轻笑地问。

&ldo;小蔓，打小报告可不是一家人该干的事。&rdo;宋招娣阴了脸。

林蔓唇角微扬，笑意更浓：&ldo;小舅妈，难道只有家里人才会举报？你想想，梧桐里的街坊可不少，保不齐有哪个起了疑心去和公安同志讲。&rdo;

&ldo;那怎么办，我弟弟还要参加招工呢……&rdo;宋招娣猛地想起邻里也会互相揭发，指不定真有个好事的人去举报，立刻急得面色煞白。

林蔓从阁楼里探出头，对下面的宋招娣盈盈一笑：&ldo;给你出个主意！露台上有个花棚，勉强够藏两个人。这样，也就没人知道你们的存在了。如果你母亲和弟弟要办事，可以天不亮的时候偷偷出去，等到半夜没人时候，再偷偷回来。&rdo;

&ldo;住花棚？不行！我儿子可不能受这种罪。&rdo;宋母恶狠狠地瞪了林蔓一眼，这小丫头可太狠了，居然赶他们去睡那种不是人住的地方。

&ldo;妈，这确实是个办法，向阳要是被遣送回去，进厂的事可就泡汤了。&rdo;为了弟弟的前途，宋招娣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规劝母亲道。

宋母本想争辩，但一听会影响儿子进厂，语气立时软了：&ldo;真有这么严重？&rdo;

在宋母看来，儿子进不了厂，那户口就不能跟进城。这可是老宋家最重要的头等大事。

宋招娣点头：&ldo;以前有过这种事，邻居举报，从老家来的人马上就被赶回去了。&rdo;

&ldo;情况严重的话，还有可能抓你们进监狱哦！&rdo;林蔓趴在阁楼上，嫌事不够大地添油加醋道。

宋母被彻底吓到了，顾不上宋向阳反对，急着让宋招娣赶快带路去花棚。

花棚是个狭小的窝棚。解放后，再没人在里面种花，因为那是带有资产阶级情调的东西，被严令禁止。于是，棚子便彻底荒废了，破烂不堪。

宋母和宋向阳躲进去后，除非参加招工考试，两人不敢踏出棚子半步。宋招娣每天偷偷上楼送饭。为了避人耳目，送饭的钟点不是夜深人静，就是天还没亮的时候。

&ldo;我真是不孝女，居然让他们住那种地方。&rdo;宋招娣心疼母亲和弟弟，屡屡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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