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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海鸭子胸脯拍得山响，一口答应找万福祥说说清楚，盛女才止了泣诉。拉盛女起身时，海鸭子见缝插针地摩臂扶腰，认真地感受了水样的柔软。他不禁心旌摇荡，仿佛置身美妙的风景中：一株梨花白，十里清风醉，令他飘飘欲仙。

海鸭子置灵柩于莲池镇最繁华的十字街正中，旁边有恩公祠莽汉持棍日夜守护。海鸭子声言，盛先儿的死因一日不明就一日不肯罢休。

开始盛女感激海鸭子仗义，也想弄个水落石出，如果不明不白地把老爹埋了，还会有人再管这事？盛女就在饭馆里包了桌，好吃好喝地招待海鸭子一行。

很快，盛女就觉得不对劲儿。一来天气渐暖，灵柩里散出的气味儿渐浓，路人掩鼻，侧目而视，敢怒而不敢言。二来几十位莽汉的吃喝花销如流水，令她肉蹦心疼。三来一连几日海鸭子明说是托人打官司，可有人见他一直泡在柳叶巷。凡熟悉莲池镇的人都清楚，那里开着几家颇有些名声的&ldo;窑子铺&rdo;。

盛女彻底醒悟是在这天深夜，盛女、桩子结伴守灵。

因连日操劳过度，盛女已疲累之极，昏烛暗影，混混沌沌。迷迷糊糊里，她觉得有东西深入到小衣裳里边，以为身处梦境也就没有理会。渐渐，她觉出异样，激灵醒来，顺手攥牢鼠窃狗偷的手，还急呼一声：&ldo;桩子……&rdo;

桩子闻声跳起，见海鸭子纠缠盛女，忙从怀中抽出药杵。这东西铜头木把儿、油光锃亮，一直是桩子的爱物，睡觉从不离怀，此刻果真成了武器。桩子没有乱敲，照海鸭子的头顶抡了一下，不偏不倚，正中百会穴。海鸭子双手一松，眼珠儿翻白，晃了两晃，便仰面倒地。

第19节：卷二海鸭子（1）

8．公元20世纪30年代初

海鸭子

与万福祥对阵，海鸭子是单刀赴会。他懂得先发制人的妙用，出手便是一记闷棍：&ldo;万福祥，你不怕操之过急露了马脚？那边伪造账单，这边封药店，你也太欺负我们恩公祠无人啦！&rdo;

万福祥果然难以承受这猝来的闷棍，好一阵儿才缓过劲儿来，死灰着面色说：&ldo;你……你咋能血口喷人？&rdo;

海鸭子从对方的神情上推断，刚才的敲山已震到虎了，心里不由涌起诸多得意。他知道这会儿要再出狠招儿，朝对方的要害处打。他冷笑着说：&ldo;万福祥，此乃雕虫小技，想蒙我你还嫩点儿！&rdo;

万福祥抖着嘴唇狡辩：&ldo;你、你有什么证据？说出来！&rdo;

海鸭子说：&ldo;我和盛世贤是师兄弟，假墨迹蒙不了我，假指印更蒙不了我。我师兄手上有几个&lso;斗&rso;、几个&lso;簸箕&rso;，哪个是&lso;斗&rso;哪个是&lso;簸箕&rso;我都清楚。万福祥，你可敢叫我看看账单？&rdo;

&ldo;怎么不敢？谁个怕你信口雌黄？&rdo;

海鸭子哼了一下鼻子说：&ldo;姓万的我不怕你嘴硬，你以为人死了就查无对证吗？我师兄的墨迹和指印我保存的都有！这会儿我不跟你废话，咱们公堂上见！&rdo;

海鸭子说完就走，在门口被人拦住。

此人正是去恩公祠报丧的毕天辰。他笑眯眯地说：&ldo;先生，我认识你。&rdo;

海鸭子说：&ldo;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净白搭！&rdo;

毕天辰仍笑眯眯地说：&ldo;先生，你裆里的伤好些吗？&rdo;

海鸭子的心里咯噔一下：&ldo;你……你想干啥？&rdo;

毕天辰话里有话地说：&ldo;那白顶门真不识抬举，还真格儿动了蹄子。我看这畜生是不想要命了，乱踢还乱咬！&rdo;

海鸭子的脸转色了，由红而白而灰，脖颈儿也随之打弯，有如操于掌股的青杏，三捏两揉，便失了硬性，蔫蔫的软。然而海鸭子到底是海鸭子，他立马意识到这会儿软不得，一软就泄财气，快到嘴边的肉也就吃不上了。奶奶的，人要要脸了脸是脸，人要不要脸了脸就成了屁股。他索性仰脸一番大笑后，抻着脸质问毕天辰：&ldo;我日牛咋了？是我乐意，是我高兴，是我有这种气派。我倒要问问你，那白顶门要是你姐你妹什么的，你该伸手给它捂住，你咋能躲在一边偷看我日？你他妈也绝不是一只好鸟！&rdo;

毕天辰被骂得狗血喷头，落荒而逃。

第20节：卷二海鸭子（2）

目睹了这场争斗的万福祥，深知厚黑到如此程度者，即为货真价实的恶人。有道是&ldo;好鞋莫踩臭屎&rdo;、&ldo;犯君子莫犯小人&rdo;，对恶狗就要舍得骨头。万福祥顺坡下驴，拍着海鸭子的肩膀说：&ldo;老弟，圣人说得好，&lso;食色性也&rso;。是男人谁不想钱？谁不想娘儿们？谁个不想谁个就不是男人！那是有病！老弟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有钱大家赚，你有情我有义，啥事还能不好商量？&rdo;

结果是两人一拍即合。

万福祥对海鸭子许下二百钢洋，还让海鸭子领人敞开&ldo;吃绝户&rdo;，能在莲池镇滞留一天，他就另加二十块钢洋。

海鸭子离去时的诡谲一笑，给万福祥敲了警钟。与这种高兴了连牛都日的人共事能靠得住吗？尾巴梢子攥到这号人手里会不惹麻烦？一直用票子堵他的嘴那得多少？傻瓜才肯填这种永远也不会填满的无底洞。

于是，万福祥使个眼色，毕天辰点点头，掂杆火枪撵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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