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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盛女大眼圆睁：&ldo;众怒？&rdo;

顾小胡子冷冷一笑说：&ldo;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rdo;

盛女大惑不解地摇摇头：&ldo;请您明示，俺真的不清楚。&rdo;

顾小胡子一语道破天机：&ldo;你捏泥玩儿恁灵通，心眼咋像不透气的木疙瘩？你的泥玩儿在圣集盖了一圈儿，也就踢了一圈人的饭碗。同行是冤家，你硬掏别人嘴里的食，不撵你撵谁呢？&rdo;

盛女恍然，木然。

顾小胡子说：&ldo;树挪死，人挪活，天地宽着呢。&rdo;

盛女说：&ldo;俺从此洗手不再沾泥，中不中？&rdo;

顾小胡子摇摇头说：&ldo;你这话怕没有人信。你想想这捏泥玩儿又不需多大的地场，谁能挡得住你暗里捏背地里卖？你不可惜你那一手绝活儿？&rdo;

盛女急切地表白说：&ldo;顾执事，俺给你发个毒誓行不？&rdo;

顾小胡子说：&ldo;你跟我发毒誓干啥？又不是我要撵你们走。要是街坊们都信得过你，这房子你就住，有话你给众人说去。&rdo;

顾小胡子站在大门口，冲当街吆喝几声，立马围过来一堆人，三十六家户主全在其中。

盛女运运气说：&ldo;老少爷儿们婶子大娘们，俺两口儿逃难到此就图个活命，捏泥玩儿是巧要饭，没想过发财也没想过压住谁。从今个儿起，俺洗手不干……&rdo;说到此，盛女抓起一把菜刀，飞扬飞落，只听&ldo;喳&rdo;的一声，她便断了左手拇指。

这拇指一如壁虎断掉的尾巴，在砧板上突突蹦跳……

引来桩子的嚎声大哭。

引来众人的唏嘘惊叹。

盛女推开扑来的桩子，用溅血的左手握刀，打算再残右手拇指时，刀被人夺过。

夺者叫庞大根，他所在的祁连山游击队司令员不是旁人，正是桩子的大哥海水清。他是海司令的警卫班长。数天前，他身着便装途经圣集时，曾买过&ldo;圣物八件套&rdo;。

庞班长是带辆中吉普来的，因为圣集还不是革命根据地，这一带尚处在&ldo;拉锯&rdo;状态。为防白匪骚扰，庞班长还带了一个装备精良的班。

原来，他带回的&ldo;圣物八件套&rdo;，让海司令大喜过望，又喜极生悲，念及乡情乡俗乡亲，禁不住潸然泪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庞班长虽来司令部时间不长，但有关海司令的传闻，却早已如雷贯耳。海司令绰号&ldo;钢葫芦&rdo;，打仗特勇敢。逢恶仗前夕，必剃须净发，成不见毛碴儿的光葫芦，泛青光冒寒气，与刺刀闪放的寒光互映互辉，令对拼者生悸发怵。海司令是从尸堆里拱出来的，杀敌如麻还不红眼，泪珠儿当然比金豆子还稀罕。庞班长一见便傻了眼，成了看戏的洋鬼子。

当时，海司令捧着&ldo;圣物八件套&rdo;嗷嗷大叫：&ldo;这是我老家恩公祠的绝活儿！这是我老家恩公祠的绝活儿！&rdo;

庞班长说：&ldo;司令员，一准是咱们莲花山的老乡，这可谓是&lso;圣物八件套&rso;牵乡缘。&rdo;

海司令顿时笑逐颜开，当即责成庞班长驱车接人。

目睹盛女自残的惨状，庞班长当即感到没法向海司令交代，这是朝海司令的兴头上浇冷水。再往深处一问，自残者还是海司令的弟媳。庞班长的脑瓜轰然炸庙了，这还咋回见海司令？一桩弥天大喜事让这些刁民泼妇搅了黄汤。他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朝中吉普挥了挥手。

第30节：卷三盛女断指（3）

一挺马克辛机枪立马当街架上了。

庞班长骂骂咧咧，下令机枪点名的话刚出唇，斜刺里冲出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盛女。她横挡在机枪口的前边，颤抖着说：&ldo;不要开枪！是我自残的，这怨不得别人！&rdo;

庞班长愕然。

盛女说：&ldo;仔细想想，他们也难哪。饭碗被人抢去了，会不眼红？能不憋屈？要是这样的人都该杀，那得造多少子弹呢？&rdo;

庞班长气咻咻地说：&ldo;那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rdo;

盛女说：&ldo;俺俩在老家呆不住，能在这儿活下来，就是圣集老少爷儿们的恩德，做人不能过河拆桥。&rdo;

庞班长认清盛女一脸真诚，只好挥手作罢。

中吉普启动时，人们倾镇而出。

顾小胡子亲领镇商会的几位老者，在镇郊的路旁撮土为炉，插草为香。他们身后跪着满脸虔敬的三十六家街坊。

当中吉普缓至时，这帮人由顾小胡子领着，连连磕头膜拜，并吟哦声声，祈祷盛女命大福大造化大。

车后是密集跟送的人群，路有多宽人群有多宽。路边的树上也爬满了人，有多少树就有多少树人。这天也不知踩坏了多少棵树。

这阵势有如莲花山基督教堂前的盛会。当时桩子坐在与司机并排的位置上，双目炯炯，视野开阔。可他竟对人群的攒动和喧哗充耳未闻，视而不见。此时他心中反复回响着盛女的一句话，其回响像山呼海啸不绝于耳了几十年。盛女说这句话时脸肌痉挛，血色全无。她瑟抖着手臂，抽搐着肩胛，战栗着唇齿，还有顺脸滑落的豆瓣子汗，强化了这句话的分量。盛女是这么说的：&ldo;泥玩儿毁坏了还可以重捏，人毁坏了就完了。人就是人，人不是泥玩儿，人不能把人当泥玩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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