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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芒子不沾烟，就是喜欢晚上抿几口白酒，孬好不嫌。海黑头千方百计也要成全哥哥这一嗜好。只要闲暇，每天晚上，雨总要弄两个小菜，一盘萝卜丝儿，加两只咸鸭蛋。或者更差些，兄弟俩亦孬好不嫌。海黑头不沾酒，一边卷蚂蚱头缓缓着吸，时而也动动筷，算是陪哥。喝了酒后，芒子就周身通泰，床上的劲儿头就特足，能整夜将军不下马。雨不让，芒子就牛不饮水强按头，不达目的不罢休。雨轻声喊：&ldo;你真是牲口哇芒子！蝈蝈儿叫，还得歇歇鞍儿哩，你这般不识闲毁身子啊？&rdo;芒子这会儿的眼也很狼很绿，回答也很干脆：&ldo;生就的这号物件儿，就是叫日哩，毁啥毁？&rdo;

芒子的身子骨，与日俱损。唯那股儿邪火，与日俱盛。芒子是在雨的身上断的气儿，最后未说完的一句话仍是：&ldo;生……生就的这号物件……毁啥毁……&rdo;

海黑头听到雨的哭喊，过来后先朝芒子跪下，连磕三个响头。之后，他冲着雨缓缓地抽出皮带说：&ldo;浪娘儿们，你掏空了我哥，知罪吗？&rdo;

雨惊恐万状，忙说：&ldo;这怨不得我，怨不得我啊！你哥是牲口，你哥是牲口哇……&rdo;海黑头说：&ldo;母狗不浪牙狗不上，这如何能不怨你？&rdo;海黑头说着，皮带便雨点般的落了下去。雨不敢声张抱着头，在地上乱躲乱滚。海黑头说：&ldo;回头捆了你游街，你得好好交代你的浪性。&rdo;雨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海黑头的双腿苦苦哀求：&ldo;兄弟不能啊！兄弟，我好歹是你嫂子哩呀，这种事也丢你哥的人哪，家丑如何能张扬？&rdo;

没了芒子，三间土坯屋显得空落落的。

服丧期刚完的那天午后，海黑头阴着脸走到雨跟前说：&ldo;朝后你准备咋办？&rdo;雨怵怵地说：&ldo;我就守着这三间屋过。&rdo;海黑头说：&ldo;这话我爱听，这才像我们海家的媳妇，看来没有白对你改造，这街嘛就不游啦。&rdo;雨难得海黑头的首肯，有点受宠若惊地说：&ldo;我会好好地为你哥守节……&rdo;

海黑头连连摇头，制止她朝下说。雨诚惶诚恐地盯着海黑头，不知自己又错在哪里。海黑头缓缓地举起芒子遗留下的大半瓶酒，&ldo;咕咕嘟嘟&rdo;连饮几大口。雨不由惊叹道：&ldo;兄弟你是咋啦？你可是从来都滴酒不沾的呀。&rdo;

雨猛然发现海黑头这会儿的眼极狼极绿，禁不住周身又筛起糠来。海黑头咬着牙说：&ldo;你不让我喝，我听你的，从此滴酒不沾，省得你也掏空我。&rdo;海黑头说着，把还剩下的半瓶酒隔门扔了出去，院子里也就爆起一声脆响。

海黑头走过来一把将雨托起，轻飘飘地像抱着一只小鸡。

雨大惊道：&ldo;兄弟呀，不能啊，这可不能啊……&rdo;

海黑头咬牙切齿地说：&ldo;如何不能？怎么不能？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过！&rdo;

雨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记起海黑头临走时，甩给她一团破化肥袋子，还有一句话是说：&ldo;把里边的东西经管好。&rdo;

雨解开化肥袋子，只见里边是几扎票子，她数了两千还没有数完……

雨大惊失色，他哪来的这么多钱？要不贪污他哪里会有这么多钱？可他平时身上补丁打摞摞儿，连包烟卷都不舍得买，只吸一色自拧的&ldo;蚂蚱头&rdo;……

听见鸡没命地叫，雨恍惚着走出去，只见酒瓶子碎在鸡食盆里，满院荡着浓烈的酒气。那只一向蔫头蔫脑的老芦花公鸡，突然雄性大发，压在小母鸡身上一个劲儿地拍打翅膀，颇有些力拔山兮气盖世之状。瞅瞅空了的鸡食盆子，雨的心头豁然一亮，莫非这酒‐‐莫非这酒里有东西？

雨顿时恍然，她惨叫一声道：&ldo;芒子啊芒子，你原本不该这么死哇。&rdo;

雨悲泣不止，一口气没有上来竟一头栽到地上。

此刻，村口戏台的锣鼓一阵猛敲后，传来海黑头的激昂唱腔：

包龙图我打坐在开封府

两袖清风除奸佞……

第105节：卷九龙主任（1）

45．公元20世纪70年代中

龙主任

龙青坡是莲池镇政府的办公室主任。

那天龙青坡是带着县上的文件和镇头儿们的批示来恩公祠村的。如果不是在汽车站碰上送水牛搭车的荫，事情的结局也一定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那会儿，龙青坡肠胃里正发酵着肥鸡大鱼，还有烈性的二锅头烧酒。他的老毛病这会儿又犯了，心里起热嗓眼儿冒火，裆间的家伙硬得难受，直想找个穿花衣裳的泄泄毒气。龙青坡下乡时，总不离的一件行头是&ldo;凉篷儿&rdo;，这种塔式草帽有很大方便，就是能专注地看人，而被看者毫无察觉。龙青坡认出这水葱一样的姑娘是荫时，心里咚咚直跳。恩公祠村真他妈得恩公的神气了，会出这样葱灵俊秀的漂亮妞儿，水牛这憨小子算什么东西，竟有如此艳福！龙青坡倚着路边的老杨树连吸了几支金旗烟后，才骑上他的破飞鸽拐向去恩公祠的路。

一见吕叔，龙青坡就说：&ldo;老战友，给你擦屁股来了。&rdo;吕叔笑着连声质问：&ldo;你不擦谁擦？俺恩公祠的甜瓜、芝麻叶、小磨香油，还有老鳖你可没少吃！&rdo;

吕叔与龙青坡是老交情了，两人曾在鸭绿江那边蹲过一条坑道。恩公祠村距莲池镇十几里路，动动腿儿就到了。可吕叔很少上门找龙青坡扯闲天，刚转业那会儿还走几趟，后来就断了私交。要说一辆车拉去又一辆车拉回来的复员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和尚不亲帽儿亲。再说他俩还合谋将阿妈尼装进汽油桶里，才得以蒙混过关。彼此交往该一如经线般稠密才对。吕叔对此解释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面儿上的，一种是私下的。面儿上的说辞是：&ldo;人家是镇官哩，咱巴结不上，也不拿热脸去贴他的冷腚。&rdo;此话传到龙青坡的耳朵里，龙青坡很风度、很大度地笑着摇摇头说：&ldo;这瞎驴，还是当年的老脾气，一点儿未改。&rdo;吕叔私下的说辞，是发表在喝醉了酒之后。吕叔说：&ldo;姓龙的算啥鸡巴玩意儿，就凭他那几个死工资，会竖起三间大瓦房？他要是没贪污，把我这只好眼抠下来当泡泡儿踩。就说吃吧、拿吧、占吧，不算大问题，可他多少年的恶习不改，照样掂着鸡巴乱戳，这能当儿戏？对这号熊人拉出去枪毙就不亏！&rdo;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传到龙青坡的耳朵里，他也就风度不起来也大度不起来了，脸一如水碗碗儿般的阴，竟一晌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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