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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心有三尺青霜刃
&esp;&esp;一日起来,萧尽迷迷糊糊见有人站在床前,睁眼一看是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esp;&esp;他微微一惊,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到了眼前,自己熟睡中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忍不住伸手去摸枕边的拒霜,一摸之下更是大惊失色,拒霜竟已不在,令他摸了个空。
&esp;&esp;那年轻人面露微笑,双手自背后伸出,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把拒霜宝刀。
&esp;&esp;萧尽见宁承轻不知去向,生怕又有敌人追来,立刻翻身跃起去抢自己的刀。他见这年轻人气定神闲,面无惧色,认定是高手强敌,因此一出手就用尽全力,势要一招间就将武器夺回。谁知他刚一探手,那年轻人已轻轻一递将刀递还给他。
&esp;&esp;萧尽望着回到手中的拒霜微微一愣,又抬头去瞧那人,看来看去仍是觉得面生,一时不知所措。
&esp;&esp;年轻人见他愣怔,顿觉有趣好笑,轻笑道:“你不认得我了,甚好,连你都不认得,旁人更是认不出来的。”萧尽一听声音是宁承轻,立时明白道:“你的面具做成了,给我瞧瞧,怎的一点都瞧不出破绽。”
&esp;&esp;宁承轻眼中带笑,目光灵动,任由他走到面前捧起自己脸颊细瞧。萧尽见那面皮做的极为贴合,覆在脸上天衣无缝,眉眼神情俱不影响,犹如天生一般。萧尽细细摸了一遍,赞叹他巧夺天工,竟将面具做得如此精致。
&esp;&esp;宁承轻拿出另一个来道:“你快去洗脸梳头,戴这一张试试。”
&esp;&esp;萧尽忙去打水,回来关上房门让宁承轻替他戴上面具,再往镜中一瞧,映出一张十分英挺俊美的面孔来。他左右照了照,当真就如换了张脸似的,问道:“你将我扮得这么好看,可不太引人留意了。易容改扮不是该当越普通越好吗?”
&esp;&esp;宁承轻问:“那你瞧我这张脸好不好看?”萧尽方才就已细细瞧过他面容,只觉这张新脸虽与原来大不相同,但也一样清俊秀雅,丰神隽逸,令人见之难忘,便点了点头道:“好看,只是不如你原来的模样。”
&esp;&esp;宁承轻道:“你也说了易容改扮越普通越好,我偏要反其道而行,就让人见过不忘才不会疑心咱们易了容换了貌。”萧尽道:“你想得周到,咱们改换形貌,一路寻找段大哥也方便些。”
&esp;&esp;宁承轻道:“今日起把名字也改了。”萧尽道:“那我仍叫陈钧,你叫陈清。”宁承轻笑道:“这名字让人多念两遍不就露馅了,既要改名,自然改一个毫不相干的。我替你改一个,你姓穆,叫穆雁归。”
&esp;&esp;萧尽道:“这名字文绉绉的,可不像我。”宁承轻道:“不像才好,张三李四一听就是假名,叫人无事琢磨你身份来历。”萧尽道:“那你叫什么?”宁承轻道:“我上面曾有个姐姐,出生两日便夭折了,单名一个莲字,我用她的名,叫叶莲。”萧尽心想他出生时母亲早产,也是多灾多病,看来宁家常年浸淫药毒,对身子可不大好,又庆幸好歹他父母将他小命救回,否则自己哪有如今这般至情至爱之人相伴。
&esp;&esp;宁承轻道:“面具试过了,有哪里不合适,现下还能再改。”萧尽道:“好得很,就这样戴着吧。”宁承轻道:“不成,这家里的夫妇孩子都见过咱们原来的样子,离去时突然换了样貌,不说吓着他们,万一有人来问又留了痕迹,等走远我们去无人处再戴。”
&esp;&esp;萧尽点头称是,说到还是他细心。
&esp;&esp;二人摘了面具小心放在衣服里,将包裹打好,出门牵了马,与农户一家告别后就此上路。
&esp;&esp;萧尽也不问去哪,心里认定只管照顾好宁承轻就是。等远离农庄到了山林里,宁承轻便拿出面具改换容貌,再将周身衣饰焕然一新,二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一边找人一边四处游历,任由追兵四处找寻不得他们行踪。
&esp;&esp;萧尽特地换下平日喜穿的黑衣,换了身素色锦袍,拒霜用剑袋装了横挂腰后,与宁承轻站在一起便如武林富室子弟一般无二。
&esp;&esp;二人既已改扮,走在路上便不再有意避开江湖人,大方打尖住店,闲来四处游逛,也细细寻找有无段云山的下落。
&esp;&esp;宁承轻家境殷富,从小不愁吃穿,花钱自然毫无拘束。萧尽则在赤刀门中受孟别昔管教极严,甚少享乐,如今有了银钱也不放心上,不出半月一百两银子就已花得寥寥无几。
&esp;&esp;这日又在青石镇的一处酒楼饮酒吃饭,吃到一半忽见有个瘸腿乞丐爬上楼来挨桌乞讨,讨了几桌,酒客都是不给,店伙见了却也不驱赶,只是脸现怜悯之色。
&esp;&esp;乞丐讨到萧尽与宁承轻桌边,瘸着条腿抖抖瑟瑟跪下磕头,唉声求道:“两位公子长命健康,福寿双全,施舍小老儿几个钱子吧。”
&esp;&esp;萧尽见他蓬头垢面,满脸尘埃,十分不忍,伸手到怀里摸钱。宁承轻稍稍将他一拦,转头问道:“老爷子,你为何在这里乞讨?”
&esp;&esp;老乞丐道:“公子不要问缘故,只当我命苦。”宁承轻道:“外面街上不少乞丐,都不敢到酒楼里要饭乞讨,你在这挨桌要钱,店伙掌柜都不赶你,可见你的命也没有外面的叫花子苦呢。”
&esp;&esp;老丐唉声叹气,走了一圈见无人施舍,慢慢下楼去了。
&esp;&esp;萧尽道:“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为何他在这里乞讨扰人生意,店伙掌柜却不驱赶?”宁承轻道:“想必其中有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原委,这里的人不说,我们去外面打听,说不得你的买卖又来了。”
&esp;&esp;萧尽想到今日一过,余钱不足,若真有欺行霸市、恃强凌弱的恶人当道,倒可以管一管,充些银两当路上盘缠。
&esp;&esp;二人吃完饭,下了酒楼,长街两头早已不见那老丐身影。宁承轻闲闲散步,来到墙角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叫花跟前,摸了几个铜钱放在他破碗里。小乞丐连声称谢,萧尽问道:“方才有个老叫花从对面酒楼下来,你可瞧见他去哪了?”
&esp;&esp;小乞丐见他们锦衣玉带,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又是外乡人,便道:“瞧见了,那是全老头儿,你问他做什么?”
&esp;&esp;萧尽道:“我们瞧他面相不像叫花儿,为什么到酒楼上乞讨?”小乞丐道:“我怕说了要遭人打。”萧尽问道:“谁要打你?”小乞丐道:“说来话长了,两位想听不妨请小子好吃一顿,多给几个钱,小子冒个险当是讲故事。不是我吹牛皮,镇上敢说这事的凑不出一个巴掌。”
&esp;&esp;萧尽心知他敲竹杠,未必有什么不得了的隐秘,宁承轻却一口答应道:“小兄弟想吃点什么?”小乞丐道:“镇上酒楼人多眼杂都去不得,我找个地方,酒好菜香,就是不知两位肯不肯去。”宁承轻道:“我们初到贵镇左右无事,正好打听街坊故事解闷。”
&esp;&esp;小乞丐道:“好好好,你们跟着我,可别太近,我带你们去。”
&esp;&esp;说罢,这小子站起身来,捧着破碗往小街巷里走去。
&esp;&esp;萧尽与宁承轻跟着他,在巷中左转右绕,来到深处一个挂着破布帘子的小酒肆里。
&esp;&esp;小丐拉出长凳,拿衣袖擦了擦,一跃坐上,拍桌大喊:“老陈,快拿酒来。”
&esp;&esp;半晌酒帘一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弯腰出来,见是乞儿就骂道:“一讨到几个钱就来换酒,你这小子饿死也是活该。”小乞丐道:“我有钱就来你这买酒,你不该谢我吗?今日不用我出钱,这两位好汉公子替我给,你尽管拿最好的酒出来。”
&esp;&esp;陈老头儿抬眼瞥了萧、宁二人一眼,见他们锦衣华服,相貌堂堂,一坐下就摆了小块碎银在桌上,与这阴陋小巷里的破酒肆格格不入,但世人大多好奇生事,被这小丐骗来也不稀奇,于是转身进去打酒切菜,端来放在木桌上。
&esp;&esp;小乞丐难得遇到冤大头肯替自己出酒钱,摆出一副豪气干云的姿态将杯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那全老头儿的事,得先从另一个人说起。那人姓乔,名叫乔天兆。”
&esp;&esp;老陈听他说起这事,冷哼一声道:“臭小子胆大包天,你再叫一声这名字,被人听见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小乞丐道:“镇上人尽皆知的事,又怎知是我说的,两位好汉公子路过闲来听个故事,过几日就走,总不能听了还去找那姓乔的晦气吧。”
&esp;&esp;萧尽心想,这倒也未必,若真是个恶霸凶徒,少不得要去会会。
&esp;&esp;老陈道:“你去作死,我没听见,要酒了再叫我。”小乞丐从菜碟里捞了片肉吃,接着道:“这姓乔的原本是山上土匪,山寨子被官兵剿了,亡命逃到这里,路上应当杀了不少行人商客,抢了身行头,充做富商到镇上做买卖。”
&esp;&esp;小叫花口齿伶俐,条理分明,说那老乞丐原是这里的富户老爷,姓全名曾,儿子出门做买卖,三年没返乡,偶然见到乔天兆穿了儿子的旧衣在路上走,便拉住他问话。
&esp;&esp;乔天兆路上杀了许多人,早记不得这身衣裳是从谁身上得来,但见全曾衣着富贵,谈吐不凡,料想他家中殷富,顿起贪念。乔天兆假称自己与全曾之子原是一同做生意的好友,路上遇到山贼土匪遭了难,如今在一家农户家里养伤,托自己回乡告知老父亲,叫他带了银两来救。
&esp;&esp;全曾一听便急了,忙问他亲儿人在哪里。乔天兆本就是土匪,说起杀人越货哪有丝毫破绽,将自己说成是救命恩人,三言两语骗得全曾信任,要接他回去细说相谢。
&esp;&esp;全曾妻子早年过世,未再续弦,膝下还有一女。乔天兆见曾女待字闺中,不谙世事,有意逗引,只因他相貌不错,颇得父女二人欢心,不到半年便定下婚约。
&esp;&esp;全曾按照乔天兆所说派了家人去接儿子,谁知一去一年有余,回来却道并没见到少爷。家人沿途打听,反倒听说了与乔天兆一伙的土匪抢劫行商路人的事。全曾疑心渐起,心想儿子重伤在外,不写家书托人带回,却让同行之人穿自己衣裳返乡,来了之后也不打听,若非自己偶然瞧见岂不错过。
&esp;&esp;他既然生疑,乔天兆哪有不察之理,此人匪盗出身,遇事先起杀心,不等全曾问起就动手杀人,却被全小姐瞧见,女儿为救老父连忙跪下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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