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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萧尽听他们越聊越远,渐渐无趣,这几日庐阳城里热闹非凡,商贩眼见人来人往,沿街叫卖、摆摊开店的也越来越多。萧尽只想拉着宁承轻去四处游逛玩乐,忽听身旁一桌有人道:“怎么不见金乌剑派的人?陆守意的弟子爱出风头,这回又是比剑,换做平日早就一大帮子人占了客栈酒楼了。”
&esp;&esp;萧尽近来没事便听宁承轻讲些武林逸闻,对江湖上这些门派已略有知晓,听说是金乌剑派,忽然想起当日夏青棠拿起十二花客中的广寒剑时,提到陵州陆家的素舒剑法,于是转头低声问宁承轻道:“这个金乌剑派的陆守意,与陵州陆家的陆守宗是兄弟吗?”
&esp;&esp;宁承轻称赞道:“有长进,可算知道几个门派的名头了,金乌剑派出自陵州陆家,分家一脉,二人本是亲兄弟,十数年前因在家传剑法上有些分歧,陆守意一怒之下离家另立门户,便有了如今的金乌剑派。陆守意为压兄弟一头,立了门派后广纳弟子,四处与人比剑论武,金乌剑派这几年名声渐隆,都是靠四处争名夺利而来。”
&esp;&esp;萧尽道:“那怎么这次比武论剑,金乌剑派却没人到场?”宁承轻道:“你再听听,或许有人知道。”
&esp;&esp;萧尽便又去听,果然有人答道:“我听得的消息不知真假,说金乌剑派的陆掌门死了,如今门派里几个大弟子正在夺掌门之位,打打杀杀不可开交,哪还有闲心来参加比武大会。”另一人道:“我也听说,不止金乌剑派的陆掌门,这两年江湖上各门各派的高手死伤不少,因此千里迢迢来比武凑热闹的也少了许多。”先前一人道:“果真如此,不知死的有谁?伤的又有谁?”后一人道:“有孤峰堂堂主宫天予,九渊派掌门华万升,点苍掌教之子申琰……”这人如数家珍,连说十几个门派世家,死者皆是一门一派的领袖人物,或是十分重要的门人弟子。
&esp;&esp;那人道:“我还听说,这些人都是被赤刀门的杀手所杀。”另一人道:“赤刀门不是专杀恶人吗?怎么改行杀起正道人士来。”前一人道:“可不是,最古怪的是那些被杀的门派竟不去找赤刀门寻仇,就这么不了了之,惹得江湖上纷纷传言死了的掌门、首徒等等都做了不可告人的丑事才被诛杀,直到传出赤刀门门主左天应被自己弟子刺杀,门户生变,叛徒逃走后打着赤刀门的名号四处杀人,才算是洗去各门各派的污名。”
&esp;&esp;这番闲话虽真假掺半,多有不实之处,但茶馆酒楼人多口杂,大家都是道听途说,权当茶余饭后的消遣。众人听了唏嘘不已,有的直呼可惜,有的与死者素有嫌隙,嫉恨对方在江湖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反倒在心里暗喜叫好。
&esp;&esp;萧尽心知他们又在说那个假冒自己四处杀人的家伙,只是没想到两年多来竟已杀了这么多人,一时间只觉与中原、江南各方武林都结了深仇,今后要费多少力气才能解释得清,不由闷闷不乐。
&esp;&esp;宁承轻瞧出他不高兴,正要拉他出门,却见郭翎站起身,来到闲聊的几人面前,先抱拳施礼,再说听他们聊天当是江湖上见闻广博的能人高士,若不嫌弃拼起桌子共饮几杯。
&esp;&esp;众人见她虽作妇人打扮,但容貌俊雅清秀,服饰又十分华贵,均都眼前一亮,纷纷起身还礼。
&esp;&esp;郭翎也不客气,回头叫小二将几张桌子摆在一处,吩咐多上酒菜,将程柏渊与自己夫妇二人一一介绍。众人听这三人都是江湖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禁肃然起敬。
&esp;&esp;郭翎酒量不窄,豪气干云,与众人对酒一番,人人都夸她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温南楼也是笑吟吟看着妻子与人欢饮,酒过一轮,郭翎道:“方才我听各位大哥说金乌剑派的陆掌门、孤峰堂堂主宫天予、九渊派掌门华万升、点苍派掌教之子申琰等人都遭人所害,可是真的吗?”
&esp;&esp;答话之人神情粗豪,面上有疤,外号云里手,名叫周复。他听郭翎问起,便道:“我虽也是听说,但十之八九不会错,庐阳苍穹剑派比武连少林、武当也有人来,金乌派却不见一个弟子参加,据说门内已斗得死伤不少,大弟子方戎伤了一只眼,师弟洪连凤右手残废。如今陵州本家陆守宗掌门已带了弟子前去料理门户。”
&esp;&esp;程柏渊听了道:“想当年陵州陆家一套素舒剑法灵动飘逸,在江湖上也是声名赫赫。”周复道:“可不是,陆家前代掌门陆知霜女侠是陆守意、陆守宗二人生母,陆家独门剑法向来传女不传子,生了儿子只能学另一套玉蟾剑,虽也极厉害,但陆家家规只许女子修习素舒剑法,陆家女儿均都招婿入赘,代代如此。只可惜陆知霜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陆守意膝下无儿已被人所害,陆守宗也只有儿子,怕这素舒剑法就要失传。”
&esp;&esp;他话音刚落,只听邻桌一人道:“陆守意作恶多端,本就该死,绝子绝孙是他应得的报应。”
&esp;&esp;传闻江湖纷惊扰
&esp;&esp;萧尽往说话的人望去,见那人五十余岁,又黑又瘦,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布衣,身边还有个人,却白白胖胖,锦衣玉袍。
&esp;&esp;周复听黑瘦老者搭话,心想这几日来庐阳城的江湖客不少,客栈、酒楼、茶馆中可谓藏龙卧虎,这二人看着虽不起眼,身边也不见兵器,但人不可貌相,切勿随意得罪。想到这里,他便隔空向二人拱了拱手道:“不知两位尊姓,咱们正在闲话,这位老先生有大伙儿没听过的故事,不妨说来听听。”
&esp;&esp;黑瘦老者见他客气,也还了礼道:“在下姚万顷,外号万无一失。”温南楼见识广博,听后便对他身旁那位白胖子道:“想必这位就是千金一诺,杜千钧,杜前辈。”胖子长相和气,微微一笑拱手道:“好说。温大侠与郭女侠才是闻名遐迩的伉俪英侠,我与姚老哥不过是仗着多混了几年绿林江湖,做下几桩小案子,好汉们抬举,说什么万无一失、千金一诺,不怕人笑话。”
&esp;&esp;众人都想这二人岂止是做了几桩小案,杀富济贫哪回不是赶尽杀绝,不留余口,官府里海捕公文不知垒了多少,只是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纵使知道对方是逃犯也不能告官领赏。
&esp;&esp;周复道:“方才姚大侠说陆守意该死,不知是什么缘故?”姚万顷道:“此人心胸狭窄,狂妄自大,一心想废除家规祖训,以男子之身偏练素舒剑法,引得长兄陆守宗出来清理门户。当年兄弟二人大打出手,双方用的皆是家传的玉蟾剑法,陆守意心思不纯,虽比他大哥多几分聪明,但武功修为还是略有不及,两次败在陆守宗手上,一怒之下便离家出走,与陆家断绝关系自立门户。”
&esp;&esp;周复道:“这事与我听的差不多,历来一派宗师高手都有些自傲不凡,陆守意不满家传剑法传女不传子,隔代再练不免有失传的可能,说来也情有可原。”姚万顷道:“情有可原?陆守意为赢过本家兄长,出走前瞒着陆守宗偷瞧了素舒剑谱,但终究畏怯不敢拿走,生怕落个偷盗的不齿名声,将来就算开宗立派也难让人信服是自创剑法。”
&esp;&esp;温南楼等人虽听过陵州陆家兄弟分家之争,但一来已是十数年前的往事,二来分家后兄弟俩各自修行壮大门楣,都收了不少弟子,彼此间似乎也并无太多往来,因此对此知之不详。
&esp;&esp;姚万顷道:“我说陆守意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是他匆匆忙忙偷看了家传秘籍,离家后赶忙抄录下来,自己练了几遍却总是不对,以为这剑法果真非要女子练来不可,心中丧气又不甘心,于是收了许多女弟子,将一套剑法拆成十部,各传弟子两三招,只为瞧她们练时是否比自己练得进益更快。谁知这些女弟子练时也与他一样艰难滞碍,有的天赋远不如他,更是毫无进展。”
&esp;&esp;周复摇了摇头道:“此人执念过深,将胜负输赢看得也太重,明明以陆家玉蟾剑练到至臻一样是冠绝天下,便如陆守宗一般,谁又敢轻看他?”姚万顷冷笑一声道:“只是执念过深,不去祸害人倒也算了,却拿别人一生当儿戏。”
&esp;&esp;郭翎听他言语之中多有恨意,心想姚万顷闯荡绿林时自己尚未出世,但三十年来名声不辍,若与陆守意有仇,怎的不找上门去理论,还要等他被别人杀了才拍手称快。其余人也好奇,可周复旁敲侧击问了几遍,姚万顷却始终不说,最后杜千钧劝了几杯酒,将这事草草带过。随后众人闲聊孤峰堂、九渊派等各派掌教门人死因,闲言碎语、添油加醋,竟似这些被赤刀门杀害的正派人士各有德行亏缺之处。
&esp;&esp;萧尽听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说那冒充我的人杀得都是些表面正派,私德有亏的衣冠禽兽,这么一来,那人岂非不是嫁祸我,反而替我积德?”宁承轻道:“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人若是积德行善为什么非要顶着你的脸去做,凭他如此不辞辛劳为江湖除害,不是早该成了大英雄吗?这两年中你我在山谷藏身,他从南到北,由西至东杀了这么多有名有姓的人物,其中有几个伪君子、假好人不过是巧合罢了。”
&esp;&esp;萧尽想想有理,又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姚万顷说陆守意作恶多端,究竟是什么恶?”宁承轻道:“我知道,只怕你不信。”萧尽奇道:“你和段大哥一直在山中破庙隐居,怎么江湖上的事你样样都知道?”
&esp;&esp;宁承轻道:“江湖上的新鲜事我未必样样知道,但倒退十年,我父母双全,家里哥哥姐姐,师兄师姐可不少。我爹交游广阔,家中往来的江湖人听过的武林轶事自然也少不了了。”萧尽道:“那你说,这个陆守意做了什么?”宁承轻道:“陆守意将自己背下的素舒剑谱拆成十部,你也背过刀谱,写下来十句里有三句错,剑法刀谱差之一字便是天差万别,他还生怕被别人学去,将剑招拆得七零八落交给女弟子修习,可想而知,那些女弟子如何能练得成。但他求胜心切,只想找出男女修习剑法的不同之处,以期能在兄长陆守宗面前扬眉吐气,因此强逼女弟子们整日练功。金乌剑派门规森严,多有弟子受不了逃走,都被陆守意抓回来废了武功。陆守意自己更是四处寻觅那些贫穷人家资质出众的孤女幼女,带回门中当弟子。十多年来不断琢磨、改换,终于练成一套璧日剑法。陆家家传武学叫素舒玉蟾,他就要称自己是金乌璧日,已是十分偏执。”
&esp;&esp;萧尽道:“可这么说,陆守意也算不得什么恶人,最多为人师长严厉偏激而已。”宁承轻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找来的女弟子有的五六岁入门,却少有在江湖上成名,自己练成剑法后,近年收的多是男弟子,那些为他苦练剑法,试错受罚的女弟子又去了哪里?”
&esp;&esp;萧尽一愣道:“你是说,他将那些女弟子都害死了不成?”宁承轻道:“那倒未必,只是有些被废了武功已是废人,陆守意不放她们出去也只得在门派中做些粗活,还有错练内功走火入魔的应当死了几个。陆守意天资虽佳,可若没有这些弟子为他试错,绝不能短短数年间内功剑法大成,建派开宗、扬名立万。”
&esp;&esp;萧尽想到自己与孟别昔被左天应所救,之后传授武功从未亏待,与那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的陆守意有天壤之别,心中感慨,不由自主又担心起重伤的义父来。
&esp;&esp;他道:“当日听夏庄主提起陵州陆家,只觉是武林贵室,妻妾成群,样样不缺只缺个女儿,没想到当年还发生过这等兄弟阋墙、分家立户的事。”宁承轻道:“江湖上这些大门大派,哪个没有过门户之争,一个掌门家主引得多少人争权夺势,我不爱学武就是学了武功的人自高自大,谁也不服谁,总要争个头等,可笑又可怜。”
&esp;&esp;萧尽道:“那是你的偏见,我就不这样,我学了武还是觉得你更厉害些。”宁承轻笑道:“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我只会摆弄些药材药草,给你治些小伤小病,哪里厉害了。”
&esp;&esp;萧尽道:“我偏要夸你,你聪明能干智计了得,我是万万也比不上的。”说到这里,他又盯着宁承轻的脸瞧,两人都戴着易容面具,并非本来面貌,可萧尽只要想到面具下是自己所爱之人,心中自然涌起一阵爱恋。宁承轻见他目光温柔,笑意盈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人如此心意相通,相视而笑,均感甜蜜无比。
&esp;&esp;这一笑后,二人继续再听那边桌上众人闲谈,郭翎道:“赤刀门杀手从不隐藏身份,那人杀人时也未掩饰面目,可有人瞧见他样貌?”周复道:“自然有,不但知道他样貌,还知道他名姓,都是他杀了人后自报家门。”
&esp;&esp;郭翎已听丈夫说了萧尽的事,明白其中另有蹊跷,但一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许多人亲眼见到赤刀门杀手的长相,二来温南楼虽有些威名,但江湖人表面敬称一声大侠,背地里未必心服口服,仅凭自己一人之口辩驳又无确凿证据,难以服众,反倒容易遭人诋毁,因此先将此事按下,以便日后暗中查访。
&esp;&esp;周复道:“如今听说这姓萧的杀手与江南药圣宁闻之的儿子一起,害死了不少江湖好汉。”温南楼皱了皱眉,心想才不过一月不到,消息已传得如此不堪,自己往日听闻的那些江湖传言又有多少是口耳相传,越穿越离谱。想到这里,他便道:“那位与宁家公子在一起的年轻刀客,在下也见过,似乎并非周先生口中所说的赤刀门杀手。当时我与程前辈都在场,双方之间虽有误会,但死伤全因天灾所致,并非他们动手打杀。”
&esp;&esp;周复道:“温大侠与程前辈为人侠义,太过温厚,两方对阵,生死自然有对方之故,哪能借口天灾脱罪,既有争斗便是人祸。”
&esp;&esp;程柏渊原本也有这样的念头,但方才被温南楼与郭翎夫妇轮番劝说,心中已有松动,此刻听旁人将自己原来的心思说出来,听在耳中竟觉刺耳,不禁心想,这人看着正派怎的说出这等狗屁话来,难道姓宁的小子还有呼风唤雨的能耐。
&esp;&esp;他活了这五十多岁,从来说话直来直去,当即开口道:“天上下雨,山石滑坡,自然是天灾,算到那小子头上也太高看他,这两年多来,我四处追寻那两个小子,姓萧的要是东奔西走四处杀人,岂能逃过我的眼线!”
&esp;&esp;宁承轻在一旁听了,悄声笑道:“你瞧,这程老头在替你说话呢!”
&esp;&esp;叹息天下堕英名
&esp;&esp;萧尽自遇到程柏渊以来,虽处处遭他为难,但也并未有多少仇恨,只觉这老头儿脾气暴躁,行事冲动又顽固不化,大是大非上倒还算公允,纵有危险也敢独个儿上阵,颇有些老而弥坚,悍不畏死的劲头。与徒有虚名的琴剑双侠之流相比,不知道好上多少。
&esp;&esp;萧尽听他不经意间为自己辩白一句,心想什么时候他也能知道自己冤枉了宁承轻那才是好,不知当年宁家究竟发生什么事,连累那么多江湖人士枉死其中。忽然又想,宁承轻与段云山当时也在庄中,难道一点也不知内情,还是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难言之隐呢?
&esp;&esp;他想了一会儿,忽听宁承轻道:“这老小子也还正直,就是头脑不大灵便,又不肯听人劝,若得了机会需给他点教训才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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