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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没事,曹小军,”她拂平他灰白的乱发,“我要你没事,答应我。”他看着她,只是笑,哭着笑,却没有作答。“答应我。”他抹了把脸,旋过身去,一步步走远。“别忘了,轮渡码头。”她在他背后喊。“曹小军,你说过,你永远不唬我的。这次也不许变卦,要回来,我们都要回来。”他立住脚,终是什么都没再说出口。只是背着身,又一次,冲她挥了挥手。似是再见,似是诀别。吴细妹愣在那,北风舔舐着腮边的泪。她看着曹小军脑后的发,在风中飞舞。他微弓着背,一瘸一拐,慢慢淡出她的视线,慢慢走进无边的暗夜。她抬头,空中孤零零地悬着轮毛边月。十多年前的那晚,也是这般月色澄明。荒山之中,她与曹小军手沾鲜血,合力埋葬了倪向东,犯下滔天罪孽。十多年后的今晚,倪向东回来索命,而他俩在同一轮明月的见证下,不得不奔向各自的赎罪之旅。呵,到底是遭了报应。有个声音在耳畔盘旋,挥之不去。那是个血红色的威胁,一个清醒的梦魇,一个不祥的预兆,可她不愿去理会,也不敢去面对。事到如今,她别无他选,只得硬下心肠,转过身大步向前,强逼着自己不要回头。月色之下,曾经相依为命的二人,到底是各奔了东西。迷雾孟朝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童浩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耷拉个脑袋,半天不敢吭声。“带你出来找人的,低着头你能看见个什么?”孟朝瞪了他一眼,“曹小军能在古力井里等你?”“头儿,我错了——”童浩蔫了吧唧地哼唧,“你别气了,本子丢了是我的错,但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什么叫没我想得那么严重?”孟朝立住脚,手电直往他脸上照,“你考虑过后果吗?万一呢,让徐庆利捡了去,让曹小军捡了去,还不够严重?你把我们的计划完全暴露了,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处境非常被动。”“不一定落到他们手上,”童浩腆着脸笑,“不会那么巧的,又不是写小说——”“好,就算被无关的人捡到了,你知道这案子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吗?本来就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如果这人见钱眼开,反手把信息卖给媒体呢?你还嫌队里压力不够大是么?”童浩杵在那,苦着脸,一下下揪着袖管上的线头,“孟哥,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不会因为这事把给我开了吧?”孟朝鼻腔哼了一声,掉过头去,继续查看着周围。“呵,你想将功补过,可以,除非你找到曹小军,你要是找到——”“吴细妹!”“行,能找到吴细妹也算你本事——”“不是,你看!”情急之下,童浩猛地一把攥住他后脖颈,“对面跑的那女的,是不是吴细妹!”孟朝给他捏住了脖子,被迫朝他指的方向打望。果然,不远处立着个妇人,头发蓬乱,在马路中央东张西望,挥舞着两手,似是要拦车。定睛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吴细妹。“童浩,你给我把手松开。”一语未落,两人几乎在同一瞬冲了过去,而吴细妹一拧脸也看见了他们,旋身撒腿就跑。“吴细妹,别跑!”可吴哪里理会他们喊些什么,疯了一样地往小巷深处钻,到底是童浩年轻些,脚力更强,几步抢先,一飞身将吴细妹扑在地上,膝盖压住。吴拼了命地挣扎,扭动着想要起身。“吴细妹,停止抵抗!”她一口咬住他的手,疼得童浩倒吸凉气。“住口,你住口!”“你他妈跟她商量什么!”孟朝在后面边跑边喊,“愣个屁,拷上啊!”“哦哦,好好——”童浩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反手去摸手铐。“不行,不行!”吴细妹扑腾着手,尖声悲鸣,“放开我,我要去救天保,放开!”咔嚓一声,她被童浩拷紧,一把提溜了起来,押着就要往车里走。吴细妹没命地挣脱,横冲直撞,像条濒死的鱼,不住打着挺。“放我走,我得去救天保,没时间了——”孟朝给童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然后盯住吴细妹。“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我求你们,没时间了——”女人面庞扭曲,歇斯底里地哭叫。
“我得去救他,他会杀了他!这个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你说清楚,谁要杀谁?到底怎么回事?”“天保被他掳走了,没时间了,我要去救他,”吴细妹说着两膝一滑,顺势就要往下跪,“求你们放了我,我真没时间了,我要去找儿子——”孟朝一摆手,让童浩按住她脑袋,继续往车里塞。吴细妹重又开始扑腾起来,脚蹬着车门不肯进去。“姓孟的,我求你,放我走,只要救下天保,我什么都交代——”“你不上车咱怎么救!”孟朝掰下她的腿,也提高了嗓门。“知道没时间就别瞎耽误,去哪,赶紧说,我开车送你去!”吴细妹收住泪,语气迟疑。“孟队长,你不是唬我的,对吧?”“相信我,”他径自走向驾驶室,“我是警察。”吴细妹缩在后座,头抵住车窗,窗外灯火如炽,陆离光影映在她的侧脸。泪还没有干,纤细发丝黏在额角,整张面庞宛若件破碎的瓷器。她两手交叠,身子不受控制地抖。童浩从前座探过身来,递给她几张纸巾。“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她点头。接过纸巾,不住地拭泪,旧的泪痕刚擦去,新的又滚了下来,纸巾很快湿透,被她攥在手里,捏成一个潮湿的小球。童浩不忍再看,又塞了几张,慌忙别过身来,偷着向孟朝递眼色。孟朝目视前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小童,你通知队里增援,分两队,一队赶去船厂,一队赶去工地,咱俩先带着她去工地。”“明白。”童浩一边应着声,一边一个劲儿地揉眼。“怎么?”“右眼皮直跳,”他舐了舐嘴唇,“感觉不太好,啧,不吉利。”“亏你还是个警察,搞封建迷信这一套。”童浩咧嘴,露出个难看的笑。道旁的灯火一点点黯淡,他们正在飞速接近。接近徐庆利,或者倪向东,接近谜底,或者骗局。长路的尽头可能是凯旋,自然,也可能潜伏着死亡。此刻童浩脑子一片混乱,甚至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希不希望猜对。他想要救下曹天保,却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备救人的能力。嗓子眼儿发紧,每次吞咽都伴着疼痛,肚子也开始翻江倒海,有种想上厕所的冲动。他知道他在害怕,他痛恨这种懦弱,可他忍不住不去怕,与本能作对,终究不是件易事。孟朝听着童浩联系老马,发现他声音颤得不像话。他知道,新人单枪匹马参与这种抓捕,难免紧张惶恐。自己第一次出现场,看到残缺腐烂的躯体,也是吐得个翻江倒海。没有谁生来无畏,只是慢慢懂了,犯罪者并不会因为你的怕而心慈手软,不合时宜的胆怯,只会害队友丢掉性命。他清了清嗓子,本想训童浩几句,一转头,却看见他耷拉着脑袋,右手掌根不断地搓着眼。还是张孩子的脸。虽然顶着个大个子,可到底是个没经过历练的青瓜蛋子。自个儿刚毕业的时候,估计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得亏当时的队长带着他,一路摸爬滚打,总算是入了门。思及这里,孟朝语气软了下来。“一会到了,听我指挥就行,别紧张,别乱。”他瞄了眼童浩,又从后视镜瞭了眼吴细妹,像是一安慰要讲给两个人听。“没事的,肯定平安。”童浩扳着靠背,扭头去瞧吴细妹。“听见没,我们头儿发话了,天保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自己哆嗦成这样,还有闲心去安慰犯罪分子,孟朝摇摇头,不知该夸他善良还是骂他蠢钝。他挤了挤眼,想缓解眼轮匝肌的收缩。不知为何,自个儿右眼也跳了一晚上。然而孟朝不能表现出来,现在他是众人的主心骨,他必须强撑着勇猛,于是暗自祈祷,希望今夜万事顺利,千万别出岔子。≈lt;divstyle=”text-align:center;”≈gt;≈lt;script≈gt;read_xia();≈lt;script≈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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