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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七

曹操与幕僚们议事后独自来到书房。灯窗明亮，里面传出琴声。

曹操点点头，停住，聆听，灯窗映出一少女独坐弹琴的身影，想必是白芍了。少女在琴声相伴下轻声歌唱。他走近细听，是《诗经》开篇第一首：&ldo;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do;他静听下去，&ldo;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rdo;

曹操等歌声停住后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转过屏风，见白芍正坐在通明的烛光中抚琴思忖。端庄姝好，如诗如画。曹操刚要开口，白芍又低眉信手弹开了，同时心不在焉地轻轻吟诵着：&ldo;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rdo;

曹操静止了，这正是他的《短歌行》。

白芍停住了，若有所思。一会儿，抬头看见曹操，立刻起身，未等曹操走近，已行叩拜：&ldo;白芍叩见丞相。&rdo;曹操伸手搀她起来：&ldo;有这头一次大礼就可，以后日日陪读，不必如此繁琐。&rdo;白芍道：&ldo;岂不无礼？&rdo;曹操说：&ldo;当众可行礼，不当众则免。&rdo;白芍微微一笑：&ldo;丞相很是体恤民情。&rdo;曹操点点头：&ldo;你初见孤倒并不惧怕。&rdo;白芍淡淡地瞟了曹操一眼：&ldo;写&lso;月明星稀，乌鹊南飞&rso;的人不会是生吞活剥吃人的魔。&rdo;

曹操端详着白芍，有些喜爱难耐地踱了踱：&ldo;难得一个这样敢说话会说话的人。你是不是一眼就吃准孤了？&rdo;白芍莞尔一笑。曹操说：&ldo;伸手过来，让孤看看。&rdo;白芍伸出手，曹操突然抓住她手腕一个翻转将其擒拿住，白芍不提防，疼得哎哟一声人整个柔弱地扭转过来。曹操见此立刻放开，将白芍的手放在自己掌中轻轻抚摸着：&ldo;如此纤弱，真是诗书琴画之手。&rdo;白芍静过神来冷淡地看着曹操说：&ldo;丞相多疑了，这确非舞刀弄剑刺客的手。&rdo;曹操怔了怔，放开手道：&ldo;是我唐突了。&rdo;

白芍低眼沉默不理。曹操说：&ldo;曹某在这里赔礼了。&rdo;说着长揖。白芍瞄了曹操一眼，忍俊不禁。曹操说：&ldo;你这是有恃无恐啊。&rdo;白芍淡淡道：&ldo;我恃什么？&rdo;曹操想了一下：&ldo;恃才。&rdo;白芍说：&ldo;才人有的是。&rdo;曹操笑了：&ldo;还恃貌。&rdo;白芍道：&ldo;丞相阅人无数，不知见过多少绝色佳丽，还稀罕吗？&rdo;曹操说：&ldo;那你仗恃什么，恃宠？&rdo;白芍叹了口气：&ldo;古来女子在暴君面前只有恃宠无恐。我初来乍到，丞相疑心重重，宠在何处？宠字不过是家中之龙也，出了家门寸步难行。我只是仗恃有理。&rdo;曹操意外：&ldo;仗恃有理？&rdo;白芍说：&ldo;你一上来拧我手臂，欺负我了，我生气我有理。&rdo;

曹操大为赞叹地点头：&ldo;言之有理。我一晚上都在和幕僚们讲有理有节，你真可谓有理有节。&rdo;白芍说：&ldo;丞相过奖了。&rdo;曹操说：&ldo;确实。我冒犯你，你生气是有理，否则就成受气包了。我赔了不是，你又忍俊不禁一笑了之，这是有节，否则得理不让人，板着脸没完没了，就成怨妇了。这分寸拿捏得好。&rdo;白芍说：&ldo;没想那么多。&rdo;曹操说：&ldo;这取之自然尤其厉害。&rdo;说着曹操坐下了，示意白芍也坐下。白芍在琴案旁坐下了。

曹操问：&ldo;见过二位夫人了，感觉如何？&rdo;

白芍那样地笑了笑，平静地说道：&ldo;挺好的。&rdo;曹操问：&ldo;对二位夫人印象怎样？直言不妨。&rdo;白芍想了想，简单道：&ldo;卞夫人宽仁；丁夫人机敏。&rdo;曹操笑了：&ldo;真是答得含蓄得体。卞夫人宽仁自不用说，丁夫人的所谓机敏是不是少不了对你的挑剔啊？&rdo;白芍不置可否也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曹操看着白芍，又赞叹了：&ldo;你真是不亢不卑啊。&rdo;

白芍说：&ldo;我什么也没说。&rdo;曹操说：&ldo;这劲儿就难。&rdo;停停又说：&ldo;旅途困顿否？&rdo;白芍说：&ldo;日夜行车自然少不了困顿。不过临到许都，车胄将军特停留半日，让我睡觉，五百军马围在四周鸦雀无声，连马都不叫一下，说是怕我面见丞相无精打采坏了第一印象。&rdo;曹操说：&ldo;好一个车胄，竟有如此粗中之细？&rdo;白芍说：&ldo;无非是奉承丞相呗。&rdo;曹操说：&ldo;这话又说得机智。&rdo;赞完又说：&ldo;你唱&lso;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so;，对其如何评价？&rdo;白芍说：&ldo;也没有什么，少年苦恋，求而不得。&rdo;曹操道：&ldo;这个评价言简意赅。我就喜欢这样举重若轻的说话。古人这《诗经》，那《易经》，神是神，但也就那么回事，不可诌得天花乱坠。少年苦恋，求而不得，我年少时就有过一样的故事，看见窈窕淑女在河中采荇菜，荇菜根在水底，叶浮水面，少女们坐着大木盆在河上采东采西，白手臂在绿水上闪来闪去，我看得如饥似渴。不会弹琴鼓瑟，又想招惹她们，就学着大马嘶鸣叫唤，吓她们一下就都跑回来了。&rdo;白芍听了此话，觉得有趣，不禁又露笑意。曹操说：&ldo;少年苦恋，求而不得，其实人一辈子都是如此。我写&lso;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rso;，还不是苦觅之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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