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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石起卖?太多了,没那么多银子。”曹安望了下师太碗中的馄饨,老人家牙口不好,吃东西的速度反而不慢,这么一会儿功夫半碗馄饨就下肚了。
那边,红泥放下了手,又开始悠哉的拿起另外一个馒头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曹安干脆换到了对面的座位,与旁边的红泥成了斜对面,嘴唇缓慢的开合,一根手指并在耳边敲打着:“肉鸡的银票另有用途,你别打主意了。一千石,不能再多。你安排人送货上门,一手货一手银子。”
红泥挑着眉,深深的盯了对方一会儿,将馒头碟子放到了中央。
曹安笑,一双桃花眼栩栩生辉:“放心,银子货真价实。在无寿山上,没人敢打劫你的人。”末了,朝着虚空勾了勾手指,“九折,你说的。”
红泥莞尔,不同于曹安那惊醒动魄的野性之美,她的笑容纯粹得如同开得正艳的芙蓉花。丁香小舌从贝齿间滑了出来,桃瓣似的在双齿之间游走了一圈,一个微不可查的飞吻后:“春宵一刻,给你八折!”
曹安直接无视了。
师太的馄饨也吃到了尽头,众人三三两两收了工。红泥最后一个起身,从两张桌子边擦身而过。
曹安的剑尖在她的衣摆上滑行:“你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红泥就像一个寻常少于出门的姑娘,紧紧的跟随在长辈的身后,谨慎而寡言。那寡色的帽子包裹住所有的长发,流出一截白玉般的颈脖,纤细柔嫩。
手中的筷子挑起最后一粒花生米塞到肚子里,曹安才拿起长剑起身。鬼使神差,他的目光不自觉在红泥方才坐过的地方流连了一瞬,桌面上,‘许慈’两个字即将被蒸发干透。
“你确定真的是她?”师爷从账本薄里抬起头来。
曹安正接了水,呼噜噜的洗脸擦脸,最后直接把脑袋塞入水盆中,抓着头发一顿搓揉。
师爷看得牙疼:“我说,你怎么隔三差五的洗头,又不是娘们,这么爱干净作甚。”
曹安忙活了一阵,湿哒哒的头发拧干了水渍就这么披散着坐在了窗边。夏日的阳光有种让人目眩的光彩,折射在青年俊逸的面颊上时,连上面细细的绒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师爷哪怕久经沙场偶尔也会被闪瞎了眼,抱着茶碗咕噜咕噜喝了大半。
曹安一边抖着薄册翻看昨晚走水的损失统计,一边回答先前的问题:“她默认了。对了,这几日让人盯着城里的几家米行,看看哪一家出货最多。”
一次出一千石的米,挑夫最少也要百人,分几次送上山,这么大的动静,在城里的兄弟肯定会发现。知道对方商铺在哪里,哪怕日后打交道渐深,他也可以占据主动。毕竟,一个山寨怎么说也比一个商铺安全些。惹火了他,把她整个铺子连同仓库一起给烧了,看她心疼不心疼。
最毒妇人心!那个女人什么地方不烧,偏生烧了帮里的厨房,里面有去年整个冬天熏得腊鱼腊牛肉火腿腊兔子袍子。哦,还有开春后摘的山菌蘑菇,都晒干了,准备炖汤喝的。结果走水,一半烧成了灰一半泡成了豆腐渣。还有,厨房后头圈养的野山鸡和山雀,都被烧得喷香,估计连续几天帮里的人没得素菜吃,整个吃肉了。
他好肉痛!那些东西,原本是预计要吃到入冬的啊!
“你定了多少石?”
曹安痛得无法呼吸,头也不抬:“一千。”
师爷还贱兮兮追问:“八折?”
曹安直接抓着毛笔丢在了对方的脑门上,闷气:“九折。”
师爷不爽了:“好可惜,为了帮派,卖个身委屈你了?”
曹安无语,怼他:“你怎么不去卖?”
师爷惋惜之情明明晃晃的挂在了脸上:“她看不上我啊!开口就给你八折,这里面得多少银子啊!如果是一千两就省下两百两了,你去青楼睡个刚出道的头牌也不过一百两,给你两百算是不错了。”
曹安痛心疾首:“师爷,我是一帮之主。”
师爷炸毛:“帮主怎么了?帮主就不能卖身了!”空守着一座挖掘不尽的宝山,就是没法换成银子,换成谁都死不瞑目。
师爷指着已经掉了漆的太师椅,破了一个窟窿的窗户纸,还有怎么也没法完全化开的劣质墨条,“你看看我们现在多穷,如果帮里的弟兄们都有帮主你一半的美色,我绝对开鲜鸭楼。我有肉吃,绝对不会让弟兄们喝汤。”
门边的两个守门人把脑袋探进来,一个一脸麻子,一个满脸痘印。师爷慷慨激昂的宣誓顿时腰斩,无语哽咽。
曹安闷笑:“师爷让你们卖身,你们去不去?”
守门人捂脸:“为了吃肉,别说卖身了,卖屌都去!”
曹安:“……撑死你们算了。”
许慈入了齐州城先领了师太一行人去了米铺,定了十石米,让店铺的伙计送去道观。
“城里的人家哪怕买一石米,伙计都会让人送。无寿山远些,一次多买些,他们为了长久生意也会免费送。过年过节人手紧张,师太可以提前半个月预备,收到货再付银子,或者月底让伙计上道观一起结账都行。”
并且先付了一半的定金,师太怎么也不让她拿银子。
许慈笑道:“我们村子的孩子们隔三差五的去道观混吃混喝,师太都没嫌弃他们,我这点银子算是孩子们的伙食费,您就别推迟了。”顺道又带着诸人去菜市场熟悉的档口定了不少的果蔬肉菜,因为陪同的人多,这一次直接付了全款让师太的人带回山上了。
送走了一行人,许慈一路在菜市场里面绕行,绕着绕着,道观的标志帽子在人群中消失了,田服也全都被采购的粗麻人群给遮挡。等到跟踪的人反应过来时,哪里还有许慈的影子。
白梨早已等候在北门,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就递上了温热的帕子,看着许慈一点点擦拭掉脸上的妆容,才开始抱怨:“用绑票的银子买我们的粮食,无本买卖,山匪们的银子也赚得太轻松了。”
“世道如此有什么法子。他们是男人,刀口舔血很正常。我们是女人,还要养家糊口呢。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管别人死活。”仔细把帕子折叠好,许慈终于想起一件事,“对了,原本我不是在州府的筵席上吃酒吗?怎么好端端的跑到无寿山去了。你是怎么找来的?”
“州府老爷退席退得早,我在偏厅一直没听到你的传唤才过去看看,没想到除了被药倒的仆人,所有参加筵席的商贾都不见了。这种情况,齐州发生过不止一次,所以我直接去了无寿山。”白梨琢磨了一下,“州府离席得太巧了,会不会跟山匪勾结算计城里的富商们?”
许慈笑:“那倒不至于,如果真的有勾结我们就不会再州府的私宅里面被劫持了。”她望了一眼远处青瓦官衙,“等这笔买卖做成,我再去其他的山头探一探,说不定还可以跟其他帮派谈谈生意。相比那些拖欠货款的同行,还是一手钱一手货的匪徒们讲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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