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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铃木葵站在主室门前,心脏在胸腔里轻微地撞动,却并非全然是恐惧。
&esp;&esp;经过这些日子的平静,那场痛与欢愉的侵犯和被玷污的子宫更像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
&esp;&esp;祈祷师的叮嘱阴森、诡异,在虚假的安全感下,被强行按进了意识的底层,蒙上了怀疑的灰尘。
&esp;&esp;箱子得打开,衣服得穿上一件。
&esp;&esp;穿过的?绝不。
&esp;&esp;仅仅是想到它们曾经缠绕在自己身上,那种阴寒的滑腻感似乎就能重新爬满脊背。
&esp;&esp;必须选一件从未碰过的。
&esp;&esp;她深吸一口带着香味的空气,推开了门。巨大的桐木衣箱沉默地蹲在角落,像一头蛰伏的兽。她不去看最上层那片刺目的红,也不看那片沉静的蓝,目光聚焦在箱内。
&esp;&esp;层层迭迭的绫罗绸缎之下,压着的是更为亮眼的色泽。
&esp;&esp;手指有些抖,拨开一件件华美却死寂的罗衣,指尖终于触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冰凉丝滑。不是上几层那些鲜艳到邪气的绸缎,而是一种极深的宛如凝固湖水的青色。
&esp;&esp;更往下探去,她用力,一点点将这沉睡在其中的和服拖了出来。
&esp;&esp;沉。
&esp;&esp;比想象中更沉。
&esp;&esp;青得深邃,并非通透的翡翠,而是雨前暗沉沉的天色,或是积了百年尘埃的湖水。料子是极厚重的丝绸,带着一种冰晶般的冷冽质感。
&esp;&esp;形制是付下,庄重里透着一丝古雅。衣襟、袖口和长长的下摆边缘,用比底青稍浅些的靛青丝线,密密麻麻绣满了繁复奇诡的纹样。
&esp;&esp;是蜻蜓。
&esp;&esp;并非春日水边常见的轻盈灵动的蜻蜓,而是一种扭曲、变异的形态。
&esp;&esp;无数只形态怪异的青碧色蜻蜓占据了每一寸空间。它们巨大的复眼用细密的银线点成,在暗青的底子上闪着鬼气森森的光。
&esp;&esp;单只的蜻蜓身体被极度拉长,扭曲盘旋。另一些则密集地堆迭纠缠在一起,细瘦的长足相互勾连穿插,翅膀重迭、刺穿,构成一片令人晕眩的、密密麻麻蠕动着的青色漩涡。
&esp;&esp;绣这件和服的针法极尽繁复,蜻蜓的脉络、关节、薄翅上的光斑都清晰得诡异。
&esp;&esp;尤其翅根处,还用了少量枯叶颜色的丝线绣出几道断裂的、衰败的纹路。整件衣服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葵手臂微沉,一股混合着遥远水汽和清冽的泉水气息,幽幽地钻入鼻腔。
&esp;&esp;她盯着衣服上那些纠缠的变异蜻蜓,胃里有些不舒服的翻腾。
&esp;&esp;是这衣服本就如此诡异,还是自己的心依旧残存着恐惧的种子?
&esp;&esp;“没事的,”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这件衣服,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穿这一次。而且…已经没事了。”
&esp;&esp;门外,暮色已然粘稠。
&esp;&esp;远方的町落里,祭典前夜的喧嚣如同沉闷的鼓点,隐隐传来,催促着她。
&esp;&esp;换衣的过程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
&esp;&esp;她褪下身上沾染着都市气息的薄棉裙,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赤裸白净的肌肤。宅邸的凉意刺得她微微一颤,小腹深处似乎也极轻微地瑟缩了一下,但那不适感如同幻觉,稍纵即逝。
&esp;&esp;她将那沉重的青色付下披上身。
&esp;&esp;丝料比想象中更凉,也更滑腻。内衬紧贴皮肤的触感冰凉如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esp;&esp;腰带在身后收紧,一圈、两圈……当最后用力系紧时,腰间的压力骤增,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环抱住,冰冷感透过丝料直沁腰肉。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窜起的那一丝本能的排斥感,走向玄关镜。
&esp;&esp;镜面模糊不清,映出的身影也被光阴扭曲。镜中的她面容清丽,眼中的光影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明亮,在那片诡谲青色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esp;&esp;她不敢再看,匆匆挽起乌发,用配套的青色发饰固定,推开大门,走进渐次浓稠的夜色里。
&esp;&esp;越靠近町落中心,喧嚣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劈头盖脸地砸来。
&esp;&esp;空气里充斥着烤鱿鱼的焦糊、棉花糖的齁甜、章鱼小丸子的油腥味,混合着人潮汹涌散发出的热腾腾汗意和尘土味。无数盏提灯汇聚成蜿蜒流淌的光河,照亮了人们的脸庞。
&esp;&esp;青年学生成群,浴衣的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嬉笑着穿梭于摊位之间,手里举着彩色荧光棒,挥舞间在旁人脸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绿红光影。
&esp;&esp;小情侣们依偎得难分难舍,女孩子大多穿着鲜艳的花草浴衣,发髻边别着时令小花或俏皮的塑料发饰,紧紧攥着男友的手,脸上红晕不知是热还是羞涩。她们走过时,廉价脂粉的气味混着少女特有的体息飘来。
&esp;&esp;更多的则是本地住民,穿着半旧的浴衣或甚平,神情松弛,端着摊贩递来的简易纸杯饮料,慢悠悠地逛着,目光扫过熟悉的摊位和陌生的游客。
&esp;&esp;空气中鼓点强劲的三味线和太鼓声永不停歇,混着人声鼎沸,交谈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如同无数根嗡嗡作响的丝线,缠绕不休。
&esp;&esp;一个提着兔子灯笼、穿着粉色小浴衣的小女孩被母亲牵着,突然停下脚步,清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葵衣服上那些扭曲纠缠的青蜻蜓。
&esp;&esp;小女孩突然眼睛亮了起来,猛地拽住母亲的裙子,指着葵身上的蜻蜓甜腻腻地说道:“妈妈!姐姐的衣服好好看呀,你也给我买好不好?”
&esp;&esp;年轻的母亲的眼角带上笑意,蹲在小女孩身边柔声说:“那你去问问姐姐呀?”
&esp;&esp;葵眨了眨眼,重新凝视那衣襟上扭曲盘绕的蜻蜓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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