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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一丝解脱（第1页）

“殿下实在是太狠心了些，”一名宫人打抱不平，曾经使了不少银子想到孙才女身边去伺候，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因为下注孙才女以后会成为太子妃的宫女实在太多，因此自己那点微薄的月钱根本不足以排到前面去，最可恶的是不止伴月殿的宫女们在明争暗夺这个好差事，就连其他殿空闲出的宫人们也有不少暗中使了银子想要往伴月殿挤的。

“孙才女怀了近六个月的身孕呢！就这么天天在门前风吹雨淋，殿下也看得下去？”不敢谴责伴月殿的正主儿，但是又想表达自己对于未来娘娘的忠心，宫女已经绞尽脑汁，可惜拙嘴笨舌的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将人人见到情况在复述一次。

“是殿下的骨肉没错，可是依我看来，殿下未必就有多么宠爱这位才女呢！”另一名宫女显然有些惋惜，“想想看，当时殿下被叶淑媛摆了一道，被逼着去云陌做人质，那是千难万险的事情！九死一生未必能够回得来啊！如果当时殿下对孙才女有情，怎么可能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去那种地方呢？”宫女微微摇头，“谁不知道三殿下对于孙才女的事情极为上心！她想要留在宫里，只要求求三殿下，还不是小事一桩！因为原本就没有什么女子出访的惯例吧？远的咱们姐妹也不知道，单单就说近的一次，云陌王爷来到大启之时，带着的那个云陌第一美人儿苏小姐！美人儿是人人喜欢，或许那样精致漂亮的人儿在云陌其实是个宝贝儿！可是被七王爷带来了大启，她还算是个什么东西吗？不过就是个任由玩弄的可怜女子！云陌并不比大启弱上一些，七王爷也没有刻意讨好先皇的必要，说到底，这女子带出了国境，基本上都是用来走个过场的礼物！天下男子人人喜欢红颜珠玉，一个女子就算起不了多少作用，但是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还能扔出去抵挡一阵，缓和气氛，何乐而不为？”

“照这么说来，岂不是殿下根本就不喜欢孙才女？”宫人急了，自己现在可是使了银子排着名次呢，万一孙才女之后真的不被殿下宠爱，自己使了的银子可要怎么办才好！要知道自己不单花了月钱和赏钱，还变卖娘亲的遗物，还有……自己还借了陈公公的高利贷！如果在今年年底还是无法偿还清，那么就要同他对食！那陈公公长得格外猥琐，举止又多番下流！是宫中最让人避之不及的祸害！要不是自己急着用钱，也不会出此下策。

“要说没一点感情吧，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一回事。”第三名宫女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仔细考虑，“就说孙才女堵门这件事吧，如果殿下对她没有一丝感情，只需命人将她强制送回房去，再命人好生看管，不许她离开卧房半步就可以了！何必****绕开正门走呢？这么算起来，倒像是殿下在故意让着她，不想让她更加伤心一般！”

几名宫人纷纷停下脚步，像是在确认一样回头看向正门前站姿端正的女子。女子脸上的憔悴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是一目了然。她确实站在那里，屈指一数竟然已有三月了，可是殿下始终不曾派人赶她走。这三个月是国丧期间，宫中各处都在忙着祭奠先皇之事，每日进进出出伴月殿之人极多，其实女子站在那里是十分挡路的，而且她的身子日渐显形，隆起的腹部也让人不敢太过靠近，因此进出正门的宫人或者朝臣，无一不是小心翼翼的避让着。这么说来，殿下肯让着她，应该就是宠爱她吧？

“这么说来，难道不是殿下不想理睬她吗？”宫女还是有些弄不清楚。

正在几人准备离去时，却看到曲总管匆匆走了过去，站在孙才女面前轻声说着什么。

伴月殿，正门前。孙渺缈看着曲绡，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解脱。

“娘娘，殿下请您到书房。”曲绡有些心虚，莫名的觉得对不住这位主子。殿下当日说孙才女之事，若是她能坚持到一百天，再来报给殿下听，自己竟然当了真！真是笨死！今日已经是孙才女站大门的一百天，自己一早跑去和殿下提起这件事时，殿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和心酸那么明显，自己真是该死！莫不是被猪脑附身？竟然将殿下的一时气话当做了真！还好孙才女意志过人，要不然自己这次就真的惹下大祸了！

美人儿，你想没想好，要和老爸怎么谈判？动身的一刻，小皇子慵懒的声音响起。等了一百天，整整一百天，不知道老爸到底是有多心狠，才能将美人儿和自己扔在这里暴晒。最初妹妹说还能感觉到美人儿的怒火，后来怒火平息之后只剩下难过，大概十天前，妹妹突然说她连美人儿的难过都感觉不到了！美人儿心里一片空旷，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执着的守护着。忘了有多少天，美人儿没有开口和自己说话了，其实不只是自己，美人儿慢慢的不搭理任何人，无论是恭恭敬敬的朝臣，还是诚惶诚恐的宫人。小皇子不知道美人儿在想什么，如果不是她还有呼吸在，那么她就像庙里的木雕石刻一样，没有什么情绪。

太过平静的状态，绝对不是她这样的女子应该有的。她的生动才能证明她还活着。她一动不动，没有思绪起伏，这样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她在酝酿什么吗？小皇子感觉怪异。

孙渺缈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谈判吗？呵，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说谈判，要公平，如果抱着这样的目的去，不是太过弱智了些吗？如果说一百天之前，自己还看不清形势，只道是时局已变，人心难测，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不能够任由事情一味的发展下去，自己在深宫之中，是大启皇朝运转的中枢，应该可以触动某些事情未来的走向。可是现在终于意识到，这样的念头是有多愚蠢。

一个国，只有一个最终决定事情走向的王者，其他人，尊贵也好卑微也好，不过是配角。

现在自己已经清楚的看尽了这一切，所以根本不抱任何想要和太子去理论的念头，就算能够说动他又如何？他可以置之不理，他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最后自取其辱的就只有自己。一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时，被自己轻而易举的捕捉到，而电光石火间自己已然决定好未来的打算。这个打算里，自私的包含了所有人未来的走向，是自己对于未来全部的设想。关于皇甫焱的，关于狐狸的，关于莫少湖的，甚至是关于翀光的。只是没有自己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算命的无法为自己丈量天命。所以这份计划里，唯独没有自己的。

甚至就连一双尚未出世的儿女，他们的未来，自己也考虑得很清楚了。

猜得出开头猜不到结局的相遇，只能算孽缘吧。既然未必有好的最终，何必让它开始。

美人儿？小皇子突然觉得气氛有异，美人儿心里在想着一些很复杂的事情，烦乱之中透着一股强悍的扭曲为秩序的感觉，可是她又隐藏着，不想被自己知道。怎么会这样？

伴月殿的书房出现在眼前，古朴的精致花纹凸显着大启工匠登峰造极的手艺，孙渺缈站在门前，并没有急着去推门，而是缓缓的看了看门前站立的两名轮值侍卫几眼。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在哪里见过他们吗？曲绡捏着一把汗，孙才女的眼力确实不是盖的！今日轮值的侍卫，是此前安插在偏殿的密探。每队偏殿的轮值侍卫中都有殿下的心腹混编其中，只是他们都易容，而且有着不一样的双重身份。看似宫人极少十分安宁的偏殿，其实早已是天罗地网，殿下布下的局，从先皇觉得微不足道的奏折送到伴月殿的那天开始，已然秘密罗织。若非如此，想要架空一名春秋正盛的帝王，岂是件易事？篡权夺位，或许不难，但是难在让这一切在外人看来像是正常的更迭！

三皇子的远征是因为太子要迎接第一个孩子的到来，孙才女的中毒是因为皇后的妒忌，先皇的死是因为皇后的心衰而悲伤过度，皇后因为谋害皇嗣而被褫夺封号无法与先皇合葬。太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极为孝顺的为先皇扶灵守丧，****吃素不近女色，甚至连未来的太子妃在宫门前等了一百天也不肯相见亲近。如此一来，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唯一的不完美就只剩下三皇子戍守边关，不曾回朝之事。但是殿下不会拖延太久。

更不会给他翻身的余地。皇甫淼必须死，这是他作为皇子应尽的义务。

只有他死了，太子才能安心登基。

书房中的两份奏折，是朝臣们思虑已久的大事，其实也是殿下暗中示意过的事。

曲绡在无人的时候偷偷打开过，一本奏折上写的是百官联名上书皇子皇甫犇想要谋反之事，而且证据就在皇甫犇十分在意的吃食中，秘本奏折说酥心糕饼之中藏着他用来谋反的字条。而另一本奏折上则是皇女皇甫晶到了婚配适龄，应该嫁娶之人的推荐名册。仔细看去，那些上了名册之人，无一不是殿下的心腹，殿下要将所有皇族都严密的控制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更加不会纵容她，为所欲为。

数年之前，在太傅惨死不久之后，殿下曾经说过，先皇太过轻易宠爱后宫女子，所以大启后宫毫无章法，群妃争宠，手段齐出，才会导致最终的一片乱事。

而如今，殿下的后宫却是只有孙才女一人。自己不能指责殿下凉薄，却也知道此事对于禁宫大内实在太过不寻常。没有哪名帝王只有一名妃子。

可以万千宠爱给予一人，但是绝不能只有一人。就算殿下专情，朝臣也会有另一番说辞。眼下的风平浪静仅仅是因为国丧刚过不宜大操大办喜事，但是殿下的大婚偏偏又不能过简，更是因为孙才女现在怀着皇子皇女。这样的平衡，会一直维持她诞下皇嗣。

之后便是太子要尽义务的时候，选妃册封，一样也少不了。到那时，她会何去何从？

孙渺缈深吸一口气，蓦地推开书房紧闭的大门。

大启太子正襟危坐，深色的双眸平静注视着她的双眼。

一百天没有见面。自从那日之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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