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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赵识途转而问道：&ldo;李大哥，倘若我们不去，你也会改变主意吗？&rdo;

李大哥立刻道：&ldo;不，我一定要去，杀子之仇不能不报，可你们不必为了分外之事，把自己的命搭上。&rdo;

赵识途耸肩道：&ldo;那便是了，你和那小鬼都打定了主意，我难道能坐视你们涉险不成，况且护送燕兄本来就是我们此行的任务，救他自然也是分内之事。&rdo;

李大哥收回目光，凝向面前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已有些混浊，眼窝深陷，眼角布满了粗纹，赵识途的眼睛却依旧清亮澄明。

他不再劝说，转而从口袋中摸出一件东西，塞进对方的手里。

赵识途觉得手心一凉，低下头，看到一颗椭长的玛瑙珠，诧道：&ldo;这是……？&rdo;

李大哥道：&ldo;我们这镇子虽然偏僻，可有老天赐的山与水，本来的日子过得还算安宁，这颗天珠是一个寄宿的旅者赠予我的，本来打算等寒儿长大些，再给他戴，可惜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rdo;

那珠子原本质地厚润，此刻却像尖刀一样刺手，赵识途摇头道：&ldo;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rdo;

李大哥道：&ldo;你听我说完，那孩子跟燕先生学了识字之后，读了几本书，便天天念叨着什么繁花似锦，草长莺飞的，让我带他去中原看看，我大半辈子都呆在这石头镇里，哪里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本想等寒儿长大一些，再想法子带他过去，如今怕也是没有机会了。你替我收着它，也算替我带寒儿走一遭，看看他一直念着的地方。&rdo;

赵识途沉默了少顷，点头道：&ldo;我明白了。正巧我也没有爹娘，带上这天珠，便不会忘记李大哥一片父母心。&rdo;

李大哥怔道：&ldo;实在对不住，害你跟着伤心。&rdo;

赵识途摇头道：&ldo;我虽没有爹娘，却不是孤儿。而且碰巧我从小就被人带着，走过很多地方。&rdo;

李大哥道：&ldo;哦？你们从前做的也是商队的营生？&rdo;

赵识途道：&ldo;不是，是镖局的营生。&rdo;

赵识途抬手一指，指向镖车上的旗子。

他的镖车就停在村口，旗上绣着&ldo;护途镖局&rdo;四个金字，迎风招展。

李大哥盯着看了一会儿，道：&ldo;明天咱们骑马上路，这金字招牌，怕是不能带在身上了。&rdo;

赵识途勾起嘴角，手臂打了个回弯，食指对着自己心口点了点：&ldo;没关系，都在这儿呢。&rdo;

第二日，各人骑马上路。

这五匹马是李大哥精挑细选的，已是石头镇最好的坐骑，毛色深黑光润，都混有大宛马的血统，脚力惊人，能耐严热干渴。

马的脚程果然比骆驼快得多，出发后没多久，便把镇子远远甩在身后，错落的屋顶都隐没在黄沙中，再也看不见了。

然而越向深处走，周遭的环境便越是荒凉，饶是良马，也连连犯怵，裹足难前。

到了这里，赵识途才体会到李大哥所说的&ldo;不一样&rdo;。先前他们穿越的根本算不上沙漠，有官道，有驿站，甚至还有绿洲散布，白杨夹道。

这个地方别说官道，连羊肠小径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影，只有起伏的沙丘，羽毛似的沙子散落在石滩上，石滩在沙丘顶端有嶙峋的凸起，有些倒叉在地里，像一排排的野兽骸骨，形貌巨大，模样骇人。除石头外，真的野兽骸骨也时常可见，半埋在沙子里，表面已在风吹日晒下变得斑痕累累，或许其中还夹着人骨也说不定。

队伍怕走错路，只能放慢速度，跟着老狗的指示，边走边辨。

骆欢骑在最前方的马背上，老狗就抱在他怀里。

他安静得一言不发，连马蹄踏过沙地的声音，老狗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都比他发出的声音更大。

明月珠原本走在他后面，中途拉紧缰绳，放慢步速，退至赵识途身边，压低声音问：&ldo;赵镖头，我有一事不明。&rdo;

赵识途道：&ldo;但说无妨。&rdo;

明月珠道：&ldo;燕先生的宝贝就是金缕衣，还穿在那小鬼身上‐‐这两件事，你究竟是如何察觉的？&rdo;

第20章万径人踪灭（二）

赵识途得意洋洋道：&ldo;并不难察觉。其一是他的行动，他在酒馆挑战上官时，表现得异常大胆，起初我以为他只是不知分寸，但后来发现他并非性情鲁莽之类，想必出手之前，已经有了自保的法子。其二是他的言辞，他对燕兄虽然关切，态度却与李大哥有所不同，屡次失言，皆是出于心焦之故。&rdo;

明月珠狐疑道：&ldo;仅凭这些就能断定？&rdo;

赵识途道：&ldo;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在村外埋葬死者，望见那白皑皑的雪山尖时，忽然想到一件旧事，是关于前朝的开国皇帝隋文帝的。&rdo;

明月珠饶有兴致地听着，另外两人也纵马向赵识途围靠过来。只剩下骆欢一个人走在队伍前面，仍旧不回头。

他虽不回头，却也不自觉地放慢了步速，把脊梁挺得笔直。赵识途心中暗笑，接着道：&ldo;文帝开国之初，为平定外邦五胡，安国抚民，曾于西北之地大动干戈，武林势力也纷纷举兵助驾。文帝统一天下后，便以四件珍稀之宝封赏当时出力最多的四个家族。&rdo;

明月珠道：&ldo;这我知道，文帝此举，旨在以封赏的形式制约武林，巩固朝廷基业，这四个家族得了天子封赏，在江湖上声名鹊起，金刀袁氏便是其中之一。&rdo;

赵识途道：&ldo;不错。&rdo;

明月珠又道：&ldo;可那也是两百余年前的事了，和今日的局面有什么关系。&rdo;

赵识途道：&ldo;当然有关系，因为那四件宝贝中的一件，便是采集高山雪蚕丝织就的宝衣。&rdo;

明月珠终于露出了讶异之色，问道：&ldo;你的意思是，燕先生那件金缕衣，原就是袁家之物？&rdo;

赵识途点头道：&ldo;极有可能。&rdo;

明月珠道：&ldo;可为什么金缕衣会在燕先生手里，贾管家莫非毫不知情？&rdo;

赵识途挑起下巴，视线投向前方，提声道：&ldo;小鬼，我知道你一字不漏的听见了，你项子上的两只耳朵，竖得比你怀里的两只还要高。&rdo;

走在前面的一人一狗同时打激了个灵，老狗发出连续的汪声，人也抱怨道：&ldo;可惜你问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等你见到先生，自己问他吧。&rdo;

赵识途摇头兴叹，心道，若是能立刻见到燕无花，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

老狗叫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沙漠里实在太热，火辣的太阳要把人从头到脚蒸个透，狗也难以幸免，老狗的皮毛已经剃得很短，仍旧于事无补。

骆欢颠动手臂，好让蜷在臂弯里的家伙打起精神：&ldo;我自打进了医馆，第一个找我瞧病的就是你，我花了一天一夜才将你的热病医好，你既然已经多活了两年，就别辜负我的辛劳，继续活下去啊。&rdo;

老狗浑浊的眼睛迎着日头，呜呜地哼了几声，也不知听没听懂骆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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