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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此刻,上官情在这荒凉广袤的山中,将风声当做伴奏,展喉长吟,吟唱出的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
他的声皆由心生,没有丝毫匠意,挟着豪情,裹着侠气,犹如苍鹰飞鸟,白驹良马,豁然驰骋,纵横于塞上天地间。
赵识途倍感震动,这人究竟还有多少事是他所不知道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短短十日怎会足够,一生都不够他们挥霍。
想到这里,他在那悠扬低沉的旋律里,听出深深的哀伤,藏在每个婉转的尾音中,挥之不去。
上官情唱完一段,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还带着微醺的酒意。
赵识途带着笑意柔声道:&ldo;你的唱词不对,我听过这首曲子,最后一句明明是&lso;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rso;。&rdo;
上官情略微侧过头,露出一丝茫然:&ldo;是么,许是原来的唱词太过丧气,我不记得了。&rdo;
赵识途道:&ldo;我是夸你改得好,畅怀喝酒,纵情爱恨,自然不会觉得丧气。等你的顽疾治愈,从今往后,大千世界,便任由你驰骋。&rdo;
上官清懵懂地眨了眨眼,忽地向赵识途靠过来:&ldo;可是我更想和你呆在一起。&rdo;
赵识途凝进他的眼睛,才意识到他是第一次醉酒,或许也是第一次对人敞开心扉。他的视线里带着一种炽热的,不加掩饰的渴望,竟如孩童一般赤诚。
赵识途轻轻捧起他的脸,任由他用双臂环住自己。两人注视着对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上官清忽地又哀伤起来:&ldo;我为什么……会连累你……&rdo;
赵识途在他耳畔道:&ldo;你放心吧,我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你。&rdo;
上官情露出疑惑的神色。
赵识途将目光投向远处,接着道:&ldo;有人曾对我说,情与义终究难以两全。有朝一日,我必须得舍弃其一。我并不相信,这世上并非没有两全之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便要去找。所以,你若是活下来,我也会觉得欣慰。&rdo;
这一句并不只是假话,也不是为了安慰人,只是一直埋藏在心底,没有察觉,说出口的那一刻,连赵识途自己也吃了一惊。
上官清醒了一些,将酒壶收好,转身道:&ldo;我们继续往前走吧。&rdo;
赵识途点头道:&ldo;好。&rdo;
两人又攀了一阵,终于登上山脊顶端。这座山在附近重叠的山峦之中,不过是很矮的一座,然而铺面的寒风已经十分凛冽,脚下的雪层已经没过脚踝。
在这山脊的背后,视野忽然变得开阔,对面竟是一座湖泊。
湖面泛着青色的光,波光粼粼,水面浩瀚如海,在这人迹罕至之处,水色澄彻明亮,水边湿润的泥土中,竟有浅草生长,在一片死寂中拼命伸撑出几分勃然的生机。
两人不禁看呆了眼,赵识途喃喃道:&ldo;传说祁连雪山中的湖泊,都是西王母的瑶池,大小相连,如珠玉落盘,难以尽数。如今我终于见识到了这阵仗。上官,我们若是死了,便沉在这水里,是不是能够羽化登仙。&rdo;
上官情道:&ldo;按道理,人不会羽化登仙,只会被鱼儿吃进肚子里。&rdo;
赵识途无奈地摇头,道:&ldo;哎,你知不知道,鱼儿都喜欢吃大侠的肉,尤其是不解风情的大侠,说不定你的肉比我的更受欢迎。&rdo;
他见身边人一脸木讷,兀自笑了一会儿,便又陷入沉默,若有所思。
上官情望着他渐渐敛去的笑意,呆然道:&ldo;那便让它们先吃我好了。&rdo;
赵识途挑起眉毛打量他,摇头道:&ldo;你一定还醉着,嘴巴竟然变得这么甜,连这种情话都说得出口。&rdo;
上官情的脸色似乎又红了几分:&ldo;风这么大,早就吹醒了,我只是叫你不要担心……&rdo;。
赵识途本想大肆嘲笑他,哪知声音一出口,就不自觉地变温柔:&ldo;我才不担心,倘若我们被鱼吃掉,鱼又被鸟吃掉,我们便可以乘着鸟的翅膀,飞到天涯海角。无边无穷,无终无极,岂不逍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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