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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笑，倒像是鼓励那个人的样子。他挤过人群，走到冯铮面前，有些兴奋的说："冯铮？真的是你，怎么这么巧？"

即使人近在眼前，冯铮也还是看不出来这人是谁。他看着这人时髦过耳的黑发，犹豫了一下问："这个，您是"

那人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样的使劲把盖住额头的头发往后梳，露出完整的一张脸说："小铮，你不记得我了么？

大概是印象里这个人总是一身黄色的袈裟，总是剃着泛青的光头，总是朴实而与世无争的笑着。所以冯铮即使已经想起了这张脸的主人，却仍然用不能相信的语气问："都朗你是都朗？你还俗了？"

"是啊，还俗了。"都朗伸出手，按在冯铮的肩膀上，然后忍不住皱起眉头说，"小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嗯"冯铮有些尴尬的笑起来，轻轻动了动肩膀，躲开都朗的手说，"减肥了呗，你怎么来北京了？"

"这个说来话长。"都朗低头看着自己伸出的空荡荡的手，脸上的激动之情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冯铮看惯的淡漠微笑，"我没跟你说过么？我阿爸是第一批云南知青。现在他死了，我来北京给他上柱香。"

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来都朗在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任何悲伤的情绪。但冯铮仍然礼貌性的道了歉。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都朗陌生而都市化的形象，突然忍不住笑出来。然后他拿过车里的纸巾包，一张张抽出来扔在自己吐出的秽物上，一边扔一边笑着说："真是，最近我到底是走了什么运，怎么净碰见熟人了呢？"

都朗看着冯铮踏着那一地面巾纸的腿还是颤抖的，有些担心的凑近了他问："没有喝酒，你怎么就突然吐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等警察来了再说吧。"冯铮转头看了看周围已经堵塞的交通，无奈的笑了笑说，"怎么，你坐的车也撞上了？"

"还好，司机刹住了。"都朗向后随意指了指说，"也真是巧，小铮，等会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都朗一边说，一边蹲下来，两手扶住了冯铮在不断打抖的双腿。然后他看着冯铮变得越来越苍白的脸说，"小铮，就算为了佟叔，你也得保重身体，是不是？"

从他在云南中枪，就再也没听过有人跟他提起过佟冠人。如今都朗陡然提起『佟叔』来。冯铮猛的抬起头，正对上都朗关切而清澈的眼睛，身体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

他紧紧的将两手握在一起，仍然止不住浑身的抖动。都朗看冯铮这个样子，愈发的担心起来。冯铮听着都朗的询问，勉强张开口，问道："都，都朗，你还，还俗了，还，还能念经么？"

他看都朗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便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来说："那，那，给我念一段吧，就，就超，超度死人的那个。"

虽然还俗了，但都朗诵经的声音却还是那么平和宁静，手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这是冯铮在醒过来以后最先想到的事情，然后他睁开眼，看着眼前淡淡布着青筋的洁白手腕。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动了动，都朗就停下了诵经，他按着床头上的呼叫按钮说："你醒了？怎么会突然昏过去？"

"嗯，说来话长，反正是这里面出了点毛病。"冯铮满不在乎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说，"弄得我跟女的似的，说晕就晕，真丢脸。"

冯铮说完嘻嘻笑起来，却在都朗严肃的目光下渐渐停了，然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对了，我昏迷了多久？事故后来怎么处理的？"

"没有太久，现在才六点多。对了，警察把你的车牌抄下来了，说等你醒了医生就会通知他们过来。还有，"都朗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冯铮的手机说，"有个叫陆贤的人打电话找你，我跟他说了这里的地址，他说办完事情就过来。"

"哦。"冯铮听都朗这么说，沉默了一下，拿过手机说，"我人都醒了，他也没必要过来了。"

他刚说完，就听见陆贤的声音说："说什么呢？你倒进医院我能不过来吗？"

冯铮闻言抬头，正看见陆贤连墨镜都没拿下来就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对都朗说："就是您把风筝送进医院的？哎，这年头这么热心的人太少了。那什么，一共花了多少钱？我等会把钱算给您。"

"钱的事情好说。"都朗看着陆贤，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庙门前这个人嗜血凶狠的表情，忍不住侧过头说，"不过还不能出院，说是警察要来问。"

"嗯，让他趟趟医院也好。"陆贤虽然冲着都朗点了点头，眼睛却没离开冯铮，坐到他身边说，"今天不是去看病么？怎么会刚从医院出来又给送回来了？医生什么都没查出来吗？"

"嗯，以前也没查出来过，怎么现在就能突然查出来了呢？"冯铮伸手晃了晃打着葡萄糖的管子说，"反正就当低血糖治吧，平常也没什么事。"

他说完看向都朗，笑着说："对了，都朗，你什么时候回版纳？我等会把电话给你写下来，走之前再聚聚，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陆贤乍一听都朗的名字就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说："你是那个和尚？怎么留起头发了？"

"还俗了。"都朗听见陆贤有些轻蔑的口气，便转过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是陆贤？好久不见了。"

陆贤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把冯铮拉进怀里，眯起眼睛说："是啊，还有，我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在我手里了，怎么样，没想到吧。"

"你丫在外面检点点儿。"冯铮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着陆贤。

都朗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说："呃，我这次来北京，可能就不回去了。小铮，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吧。"

都朗说完，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名片夹拿出名片，然后想了想，又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两个电话号码，指着说："一个是我家的，一个是手提电话，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一定会帮忙。"

他说完，将名片塞进冯铮的手里，然后又看了陆贤一眼，便匆忙的离开了房间。

都朗最后的眼神挺复杂，冯铮看着手里的名片没注意，但陆贤都看了进去。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冷笑了一声拿过名片说："真巧，还真让那和尚找着你了。怎么他不当和尚，上北京来当北漂来了？"

"看这上面写的，不像是打工的"冯铮看着都朗离开的方向说，"连名字都改了，刚才也没仔细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贤看着名片上硕大的李朗两个字，还有旁边熟悉的公司名和高级头衔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哦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李老头死了老二，还认了他的私生子进门，原来就是他。"他轻轻嗤了下，有些不屑的说，"这和尚运气还真不错。"

他回过头，见冯铮仍然看着门口方向，心里有点别扭，伸手摸着冯铮两腿之间说："嘿，看什么呢？想傍大款么？你眼前这个比那个私生子可款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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