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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值得（第1页）

许多年后，面对教宗的加冕，已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拉斯洛将会想起，他与西尔维亚共舞的这个仲夏之夜。

没有那么多心计，也不必有太多的刻意，只是与这位美丽的女孩儿注视着彼此的眼睛，一同在这温和的夜月中起舞。

一曲终了，脚面上传来的阵阵钝痛让拉斯洛不禁微微扯起嘴角——西尔维亚确实还是个初学者，那双小巧的皮鞋不止一次精准地踩中他的脚背。

但当她仰起泛着红晕的脸庞，碧蓝眼睛里盛满忐忑与期待，小声问“我跳得还好吗？”时，所有细微的痛楚瞬间消散。

拉斯洛只是笑着，温柔地揉了揉她缀着珍珠的发顶：“作为初学者是完美无缺，我的骑士小姐。你守护了我的每一步。”

这时，一旁观望许久的几位小邦公主终于按捺不住，互相推搡着走上前来。

为首的一位鼓起勇气，脸颊绯红，声音带着羞涩的颤音：“您、您好，这位来自哈布斯堡的绅士…请问，能否请您…也与我们共舞一曲？”

几位小姑娘都用恳求的目光望着拉斯洛，又小心翼翼地瞥向西尔维亚，眼神里写满了羡慕与忐忑。

她们或许并不清楚拉斯洛的具体身份，但当西尔维亚——这位被皇帝陛下亲自抚养、在维也纳宫廷中地位特殊的“骑士小姐”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旁时，他的血统自然不言而喻。

拉斯洛低头看向西尔维亚，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

西尔维亚的小脸先是绷紧了一瞬，碧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但随即，一种奇特的、混合着骄傲与宽容的神情取代了它。

她像个小女王般庄重地点点头，甚至主动松开了拉斯洛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大方地将舞台让了出来。

就在拉斯洛优雅地向第一位小公主伸出手，引领她步入舞池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讥诮的声音在西尔维亚身旁响起。

“真是大度啊，小妹妹。”那位萨克森的选帝侯千金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她轻摇着手中的羽扇，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玩味的打量。

“就这么轻易地把你的‘殿下’让出去了？要知道，维也纳的舞池可是吞噬承诺最快的地方。”

西尔维亚闻声转过身。她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所激怒，反而扬起依旧泛着红晕的小脸，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纯净而坚定的光芒，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豁达。

“拉斯洛哥哥他，”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就像太阳一样。太阳值得被所有人仰望和喜欢，但这并不会改变他是我的太阳这个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舞池中与另一位公主共舞、举止无可挑剔的拉斯洛，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带着胜利者余韵的骄傲笑容。

然后，她出乎意料地将目光转回萨克森公主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天真又直接的邀请：“如果公主殿下您也在意的话…”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近乎可爱，“…也可以和我跳一支。不过我还是初学者，仍需要您领着我...”

这番完全超出预料、既像宣告又像天真邀请的话语，让一向以冷静犀利着称的萨克森公主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仿佛蕴含着无限能量与自信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羽扇停在了半空，她紫罗兰色的眼瞳中，第一次真正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惊愕”的情绪。

心计算尽者总是害怕真诚，他们习惯了用谎言与谄媚应对一切，而面对这最简单不过的真诚却无计可施。

因为真诚者坦坦荡荡，明牌跟你打。

这位早早被安哈尔特家族选中、作为重要政治筹码培养的养女，早已在无数社交场合中磨砺出一颗远超年龄的世故之心和一道坚硬的心墙。

为了不负选帝侯家族的期望，为了维护安哈尔特的荣耀，她习惯了评估、算计和操控。

但在这一刻，面对着西尔维亚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甚至带着善意邀请的碧蓝眼眸，她那堵坚硬的心墙仿佛被一种温暖而纯粹的力量悄然侵蚀着。

她忽然有些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却早已忘记了该如何简单地表达喜好或接受善意。

面对这样一对仿佛生来就懂得如何以真诚为刃、以坦荡为甲的“魅魔”兄妹，一个温暖仁恕得如包容万象的太阳，一个纯粹自然得如皎洁坚定的月亮。

她那些熟练的社交技巧和心计，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难以抗衡。

初到维也纳偶遇魅魔兄妹，招招真伤强如怪物，拼尽全力亦无法战胜...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略显仓促地“啪”一声合拢羽扇，用扇骨轻轻抵着下颌，语气复杂地低声道：“你们这两个奇怪的人，真是…一个个都奇怪得让人无从下手。”

那声音里几乎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淡淡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向往。

就在这时，一曲终了。拉斯洛优雅地颔首向舞伴致谢，随即目光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回西尔维亚身上。

他步履沉稳地穿过尚在流动的宾客，再次回到西尔维亚的身旁。

他来到西尔维亚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并非为了引领，而是像一个可靠的锚点，轻轻覆在她仍因兴奋而微微发烫的手背上。

他深邃的眼眸看向略显失神的萨克森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诚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宽容。

“安哈尔特家的公主，”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维也纳的夜晚很长，而真诚的邀约永远值得珍视。或许，一支舞的时间，足以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

他没有逼迫，只是提供了一个台阶，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这份与西尔维亚如出一辙的、将锋芒包裹在温和之下的坦荡，与西尔维亚的话语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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