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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我明白张华的意思，司马公要避嫌，不愿意在外官陛见前先私下有所勾通。但司马公是这样想，我却不能不预先有所表示，于是我关照张华说：&ldo;千万为下官致意司马公，恐有流言，不便相见，但下官已先来叩门拜会过了。&rdo;对方颇为优雅地笑笑：&ldo;大人但信张华，张华异日也愿沾大人的荣光。&rdo;

从司马公府门前退开，我感觉背上一片冷汗。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大将军府中小小一个长史，也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着实令人害怕，还不知道我下面打算求见的那二位更要强到哪里去呢！

司马公之后，我想要拜见的，不是朝廷大老，而是人称&ldo;马门双犬&rdo;的两位大将军府幕僚：贾充和钟会。这两人都是名臣之后，按出身、凭资格，九卿都有得做，他们却偏偏投身司马公幕府里，光这份胆略见识，就让天下逢迎者无不汗颜，要尊为盟主。我只是小小一个郡太守，想攀上司马公这条粗腿，没有特别的机缘是不太可能的，但攀上这两位的粗腰，却颇有几线希望。

然而可惜得很，我又见其门而不得其入，两位都出外公干去了。我心里这个烦闷呀，差点就在长街上仰天高呼：&ldo;天不佑我！&rdo;不过事后想来，其实这不见比见更中机缘，设使当日我见到了贾公、钟公，甚至见到了司马公，日后的宦途未必会那样平坦而辉煌。

三天的时间，我到处去拜会朝廷大老，其中当然包括老上司、尚书王经和老亲戚、光禄大夫王览。王尚书对我极为亲热，嘘寒问暖的，而光禄大夫的态度也与当年截然不同。我面对着光禄大夫府门前排的长队，老实不客气就排开众人，挤到前面去，然后把名刺递给仆役，大声唱道：&ldo;陇西太守、护西羌校尉王羡，特来拜会宗祖老大人。&rdo;

在众人侧目中，大门豁然洞开，光禄大夫亲自出来迎接，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地说：&ldo;贤甥呀，多日不见，可想煞老夫了！&rdo;他把我让进中厅，热情款待，还把几个儿子王裁、王基、王会、王正、王彦、王琛都叫出来和我相见。我作罗圈揖，叫了无数声&ldo;叔父&rdo;，绕得脑袋都快晕了。

昔日榻前小子，今朝座上宾客，人情冷暖，于此毕见。光禄大夫他们兄弟两个的盛名和道德，从此在我心里从六折又再打了个三折。

陛见的日子终于到了，我穿戴整齐，战战兢兢进入宫廷，踏上丹陛。执金吾领我进入殿中，我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直到一个年轻的声音轻声细语地说道：&ldo;王羡，抬起头来。&rdo;我这才敢微微仰视，放目偷瞧。

殿前端立三公显贵，一个是太尉司马孚，一个是司徒高柔，一个是司空郑冲‐‐这三位我都只有一面之缘，分不大清楚，但那第四个，我一眼就认准了那定是大将军司马公！只见司马公身长八尺，相貌威武，额宽颐广，一部黑须直垂至胸前。此时此刻，我感觉内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见到了，终于见到了！司马公，请您称呼我为&ldo;忠犬&rdo;吧！

&ldo;王羡镇守陇西，悍御蜀贼，朕都已经听闻了。&rdo;直到那个年轻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才注意到皇帝的存在。皇帝真的很年轻，唇上只有几根绒毛，眼神中稚气未脱，踞在御座上虽然仪态颇为庄重，骨子里却丝毫威严也无。望着皇帝，还有站立在他身旁的俊伟的司马公，我突然想起家乡斗狗的习俗来了。

东莱城中豪门显族年年斗狗，斗赢了的狗披红挂彩，雄踞上首，受到众人的礼赞和观瞻，那狗昂头挺胸，意气风发，仿佛天下都是它的一样。然而谁都知道，这时候最得意的乃是站在狗边上，似笑非笑，刚赢了无数彩头的那个狗主人。

陛见只是形式而已，就象踞在御座上的天子也不过形式而已，天子问的话也都很形式化，我也就形式化地回答，说：&ldo;蜀贼每每侵扰，陇上郡县残破，希望朝廷多加抚恤。&rdo;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这场本该很庄重的仪式就结束了，天子下诏，嘉奖我为国尽忠，并且赏赐了绢十匹和黄金十镒。

陛见结束，我回到馆驿，才在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拜会司马公，那位张华倒自己跑来了：&ldo;司马公召见，王太守请跟我来。&rdo;我这个受宠若惊呀，眼看外面日已西斜，司马公偏在这个时候召见我，那八成要留饭啦，留饭就说明他器重我呀，我怎能不打点起十二万分精神去谨慎地应对？

然而首次拜见司马公，我和他老人家对答了还不到五句话，突然就有一个人冒冒失失闯将进来。只见此人黄脸瘦面，手长腿长，衣冠虽然整齐，脸上却有风尘之色，而且跑进厅堂的时候，竟然还在喘气。可也奇怪，司马公看到这样一个人冲进来，竟然丝毫没有流露出不豫之色，他只是点点头：&ldo;公闾，你回来了。&rdo;

我大吃一惊，从这亲切的称呼，从这优雅的表字，立刻就判断出来者不是旁人，乃是司马公门下第一忠犬、我仰慕已久的人生榜样贾充贾公！只见贾公见了司马公匆匆一揖，喘着粗气说：&ldo;在下有要事禀告……&rdo;

司马公再次点点头：&ldo;不必如此急切。&rdo;一指我：&ldo;这是陇西太守王羡。&rdo;我急忙站起身来，面向贾公深深一揖。贾公随便回了一礼，注目司马公，司马公朝我扬扬下巴：&ldo;王太守今日陛见，想必身心俱疲，且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恳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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