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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我朝前走了几步，立刻被两名警察拦住了。这不怪他们，我现在一身邋遢，头发脏兮兮的，和乞丐没什么大的分别。我向警察说明情况，警察一听是许愿，连忙对着对讲器说了几句。过不多时，方震匆匆赶了过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方震穿着西装，脖子上挂着个证件，耳朵里还塞着一个耳机，相当有派头。方震打量了我一眼，问我这几天跑哪里去了。我苦笑道：&ldo;九龙寨城，名不虚传呐。&rdo;

方震眉头一皱：&ldo;这几天警方把香港翻了个底朝天，想不到居然藏在那里，难怪找不到。&rdo;

&ldo;请你快点派警察去。那里还有一个人，为了掩护我逃走他一直在阻挡追兵。&rdo;我焦急地催促他。

&ldo;谁？&rdo;

&ldo;药不然。&rdo;

方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说：&ldo;我先带你去见刘局吧，时间不多了。&rdo;我点点头，筹划了这么久，终于到了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时候了。我们边走边说，很快就进入会展中心内部。凭着方震胸口的证件，一路畅通无阻。

刘局在会展中心西翼的一处厅里。我一进门，就看到他手持对讲机，紧盯着旁边临时接过来的几个监控屏幕。他的双鬓看起来比原来可白了不少，这段日子除了刘一鸣，就数他压力最大了。

刘局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眼神一喜，放下对讲机迎了上来。

&ldo;小许，你来了。&rdo;刘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眉宇间有遮掩不住的喜色。

屋子里还有几个五脉的人，可我都不认识。

&ldo;烟烟呢？&rdo;我问。

&ldo;她还在陪黄老爷子，我让人放了台电视进去，可以看直播。&rdo;

&ldo;百瑞莲那些人来了没有？&rdo;

&ldo;王中治、钟爱华、梅素兰都来了，他们手里的《清明上河图》也已经运进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rdo;

我简单地把之前三天的遭遇说了一遍，包括药不然的事也都没隐瞒。刘局大手一挥：&ldo;其他事情，回头再议。咱们要抓住主要矛盾，放过次要矛盾。当务之急，是如何准备《清明上河图》的对质‐‐小许，底牌你好好带在身上对吗？&rdo;

我一拍胸脯：&ldo;没丢。这是从……&rdo;

刘局叹了口气道：&ldo;本来我们有三天时间来商讨你这张底牌，可没想到百瑞莲会用这种卑劣手段。现在没时间，我相信你的判断‐‐刘老爷子刚才还打电话过来，询问你的事情，我都没敢说你被绑架了。&rdo;他抬腕看了看表，&ldo;现在是十二点半，开幕式是一点半开始，正式开始两张画的对质，大约是在两点半，流程你都知道吗？&rdo;

我摇摇头。我一到香港就遭遇绑架，展览怎么安排的根本是一头雾水。

刘局拿起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给我：&ldo;两点半，在会展中心的会议主厅，两张《清明上河图》同时推上台去，由第三方遴选的十位专家，将现场对两幅画进行鉴定。算上你的话，一共是十一位。你们十一个人轮流发表意见，指出哪幅是真哪幅是假，并阐述原因。最后统计票数，票高者为真。&rdo;

&ldo;文物鉴定，怎么搞得跟民主选举似的？&rdo;

&ldo;香港人的主意，他们就喜欢热闹。哦，对了，针对你，他们还有个特别流程，一会儿导播会跟你说。&rdo;刘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忽然鼻子一耸。我知道这是我身上的味道，有点不好意思。刘局说道：&ldo;这样子可没法上台，这里有一间客房，你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就在这个厅里不要出去。时间太仓促了，我需要你在这里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对付百瑞莲。&rdo;

&ldo;嗯，好的。&rdo;我答道。

刘局拍拍我肩膀：&ldo;我相信你不会让五脉失望、让祖国蒙羞的。&rdo;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到在厅里的正中央，是一个装着四个轮子的超长展台。展台上是一个长方形的防弹透明玻璃罩，罩子里摊放着一幅完全展开的长卷。

故宫珍藏的《清明上河图》？我心中一惊，为它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是见到实物了。

刘局又拿出一份印刷极为精美的大画册：&ldo;这一份，是百瑞莲那份《清明上河图》的高清图。文物鉴定毕竟不是唱歌跳舞，就算要公开鉴定，也得事先把准备做足。十位专家，在这之前都拿到了两个版本的高清复制品，上台之前都是有准备的。你的当务之急，就是静下心来，仔细研读对比一下这两幅画，想想如何打出这张底牌。&rdo;

&ldo;那十位专家，都靠谱吗？&rdo;我接过画册，担心地问道。

刘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ldo;一半一半。&rdo;

我去厅旁属的房间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以后，床上已经搁了一套崭新的西装。我看看时间不多了，换好衣服，回到厅。

按照刘局的吩咐，屋子里的人都离开了，连监视器都撤掉了。这里隔音效果非常好，门一关上，外面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异常安静。故宫版《清明上河图》真本就搁在旁边的展台上，百瑞莲版的高清复制品放在桌子上。

我看看时间，现在是一点，距离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我拿过我右脚的皮鞋，伸手在里面一抠，把鞋垫取出来。那张珍贵至极的双龙小印残片，就藏在鞋垫之间的夹层里。这不是什么高明的隐藏方式，但百瑞莲并不知道我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即使他们趁我昏迷时搜过身，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才好。

我把残片轻轻搁在桌子上，缓缓坐回沙发，双手合十，把一切杂念都排除在外。现在整个世界，只剩下我、残片以及那两幅《清明上河图》了。

一切的障碍，都已经排除；一切的谜底，都已经揭开。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做出最后的裁决。

故宫版的《清明上河图》我印象极深，每个细节都记得；而百瑞莲版的《清明上河图》，却是我第一次见到。虽然这并非实物，但复制得非常清晰，一切细节都能看得到。

我仔细地比较了一下，两者几乎可以互相当镜子，画面细节几无二致。一张是张择端的真迹，另外一张底稿出自同时代画院的无名画师，又在明代被黄彪按照真本加工过一次，自然是长得好似一对双胞胎。

我用手轻轻触摸着两幅画卷的最左边。它们都是画到一个十字路口，戛然而止，再过去就是历代题跋和印章了。看来仿冒者也注意到残缺的问题，特意把赝品也截成了真本的长短。

我特意看了一下赌坊的赌徒口型，两幅画都是圆形，仿冒者也对这个破绽做了弥补。

看来光凭这两幅画比较，是比不出名堂的。

还得要看残片。

我拿着残片在两幅画卷上移动，拿起放大镜对比，仔细地辨别起来。

残片来自于正本，那么我只要找出它和故宫本之间的契合点，或者找到它和百瑞莲赝品之间的违和点，就算是大功告成。

这不是件容易的工作，毕竟我手里只剩下这么一小片，而且已经烧得形状全变。时间也非常有限，这种比较的工作量应该是以月来计算的，而我现在只有三十分钟不到。我拿出在紫金山拓碑的精神，沉下心去，一点点地看过去，双眼不停地在两幅之间扫视，终于让我有了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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