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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ldo;他说他想用句集将当时犯下的罪做一个总结。但是，他知道我另外又犯了罪。所以他说，不能再这样下去，要我跟他一起去自首。如果不这么做，会加深我的罪业。&rdo;

&ldo;当他知道鸿山中尉的事件是你做的，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联络呢?&rdo;

&ldo;他说，句集里隐藏着给我的讯息，他相信只要我看了就会懂。当面点破就不能算是自己发觉。他说赎罪若是别人说了才去做，就没有意义了。&rdo;

富冈的声音有些擅抖。

&ldo;他对你说了这么多，你还对他下手?&rdo;

&ldo;我的事业真的能提供给那些老年人一个生存价值，那些人在战前、战时，到战后一直无怨无悔地默默工作，只有我能为他们创造生命价值，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做到。&rdo;

&ldo;你错了。藏在俳句里的心意，正是尊敬你的证明。就因为你是个成功的人，他才希望你好好地将过去清理干净，未来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呀。你读一下这个句子。&rdo;

离别后日益澄澈的肉之契

&ldo;虽然大家各分东西，但肉体上烙印的约定益加澄澈，句意是这样的。烙印在肉体上的就是那块碎片。高津之所以在集中营里没有失去自尊，是因为身边有着值得信赖的伙伴呀。契也有印记的意思。或许高津想到友谊的印记，才这么写的。澄澈是冬天的季语（注：原文中澄澈&ldo;冴える&rdo;，也有寒冷、冷澈的意思，俳句里必须夹带至少一个代表四季的固定词汇，即是&ldo;季语&rdo;）高津所想咏赞的，或许是寒彻骨之后更加精纯的心吧。他把这句做为句集的卷头诗，可见是把你毫无疑问地当成五人的领袖啊。&rdo;

富冈面无表情地望向原稿。

离别后日益澄澈的肉之契

凝视着前方良久后，他的眼里流下了眼泪。他的泪水，志方切切实实地看到了。

&ldo;家徒四壁、身无一物的高津已经找到生存意义。你读一下原稿吧。&rdo;

志方把整叠原稿放在富冈面前。

富冈开始默读。一页又一页，翻纸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富冈眼中充满了泪水，却不曾拭去。终于，他全部读完，继而向它敬上一礼。

&ldo;高津的剑道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还一心想精进，求得最高境界，但是当时的他，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个胆怯的家伙。&rdo;

&ldo;曾经听他的剑道战友说过，高津的剑道是挨打的剑道。自己并不出剑，只是接招的战法。&rdo;

志方想起师傅之子所说的话。

&ldo;原来是这样。这可能是高津的本性使然。不想比别人抢先一步。&rdo;

&ldo;但外表看起来就显得懦弱。&rdo;

&ldo;逆来顺受本来就被视为消极。但是要接受所有的事，却必须拥有极大的胸襟和看透对方力量的能力。&rdo;

&ldo;你说的没错，真是这样。&rdo;

&ldo;读了高津的句集，我觉得高津已经实践了剑道诸多流派的最高理想，即是不出剑而胜的境界。&rdo;

&ldo;不出剑而胜?&rdo;

&ldo;对手比自己强，一战未开，即低头认输。&rdo;

&ldo;这和输有什么不一样吗?&rdo;

&ldo;若是指道场里的比赛，那的确是输了。但是在真正的武士世界，这并不是输。应该说，这种不让血白流、不弄脏对手的刀的人才是最受尊祟的。&rdo;

&ldo;即使向人低头也不算输。听你这么一说，让人感觉到退却者的度量宽阔。&rdo;

&ldo;互不对战，双方都能活下去。它的价值已超越了胜负。&rdo;

富冈说完，闭上眼睛。

&ldo;从一开始高津就可以举发我的。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一味地想利用句集，静待我领悟自己的罪孽。直到最后他也没出剑。而我，相比之下，却拔刀了。&rdo;

志方理解自己从高津身上体会的东西。不出剑而胜。原来世上竟有这种人生。

&ldo;刑警先生，我完全能够明了高津想要出版句集的心意。那也是我现在的心境。虽然很冒昧，但高津和我的心意……纵使客死异乡东京归乡许是彼岸。刑警先生，花了您这么多工夫，非常感谢。&rdo;

富冈向志方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挺起背脊静静地吐了一口气。

在那身影，志方再次感受到句集中川崎少尉的高洁。

尾声

槙野邀晶子来到舞鹤。两人一在舞鹤警署露面，志方就自告奋勇要带他们到处逛逛。

走过东港的红砖仓库区和回归纪念馆，他们来到喜多码头。将高津栽培的满天星丢向大海，为玛莉亚默祷。

&ldo;他已经回头，又是从前的少尉了。最后还是那么勇敢高洁。&rdo;

高津一生追求不出剑而胜的理想，最后终于实践了。志方将富冈的这番话告诉槙野。

&ldo;他说，有一种价值超越胜负，那就是生命、就是活着。&rdo;

&ldo;超越胜负的价值。&rdo;

槙野覆诵着志方说的话。

&ldo;如果没人说，我们都不会放在心上吧。活在现下，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这话从一个历经苦难的人口里说出，更是令人心有所感。&rdo;

&ldo;这意思是说，与活着相比，一时的胜负并不需要挂怀?&rdo;

&ldo;应该是吧。但是胜者得意，败者失意，人总是时喜时忧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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