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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刻碑（第1页）

星骜心中的惊骇依然达到了顶点，他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位饱经风霜，已是显得那么柔弱不堪的老人。

“是您？”

“不！”老族长轻轻地摇了摇头，悲伤凝聚在他的脸上，“那日你离开之后，他们便陷入了疯狂，因为，他们觉得，你不会再回到这里，他们这一生，都不会有离开这里的机会了。”

“所以……”星骜的心中充满了惊骇。

“没错，他们，自相残杀了，或者是说，他们，都选择了自己结束了生命。”老族长低沉地说道。

“他们……所有的人？”若是老族长亲口说出，他怎样也不会相信这样的结果。

老族长点了点头，“所有的人！那唯一幸存之人，最后，也自行了断了！”

星骜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他的浑身微微地颤抖着，他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当日众人那绝望的表情以及那残忍血腥的一幕，此时的他，仿佛能够闻到当日流淌在这地面上那鲜血的气味，这让他险些呕吐了出来。

他的面色无比的苍白，他的双眼如此的空洞，他轻轻地摇着头。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老族长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在骗我！”星骜的心中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如此多的人，因他而死，即便是他现在的意志如此的坚定，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苍叶！我该怎么向苍叶交代？他日夜记挂的族人，因为我而全部死去了，他一定会恨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呵呵，这样也好，这血债，我背负不了，背负不了啊！”两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流落了下来。

他杀过人，杀过很多的人，但是，他从未杀过如此多无辜的，渴望自由的人！没错，此时的他，已是认定，是自己杀死了他们，自己的手上虽然没有沾上他们的血，但是那些血已经流到了他的心里，流到了他的灵魂里。

老族长看着星骜，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少主，你不要再自责，他们的死，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阻止他们的离去，如是我能够帮他们一把，也许……”

老族长的眼中泛起了泪花，他哽咽着，无法说出话来。

星骜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泪水，向着老族长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跟我来吧！”老族长颤巍巍地转过了身去，向着前方走去，星骜默默地跟在身后。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了一处空地之上，这原本的空地，此时已是多了百多个坟墓，很多的墓前，都树了一块木碑，一阵风来，显得无比萧瑟。

“还有很多碑，我还没有来得及刻。”老人看着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再一次陷入了哀痛。

“我帮您一起刻吧！”星骜望着老人，眼中充满了希冀，他只希望借此，可以减轻一些他的罪孽。

“嗯！”老人点了点头。

星骜的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一旁不远处，堆积了很多的木材，想必是用来刻碑只用，老人走了过去，星骜也跟了上去。

老人将一块木板递给了星骜，又递给他一把刻刀。

“苏晨！”老族长的口中轻声念到。

星骜愣了一愣，随即便想到这是老人让自己刻的名字，他深吸了一口气。

“苏晨！对不起！让我来送送你！”星骜拿起刻刀，在那木板上一笔一笔地刻着，每刻下一笔，他心中的愧疚便好似要减轻一分。

“少主！你为何又会回来？苍叶呢？”老人手中也拿起了刻刀，盘坐在地上，专注地刻了起来，他的手有一丝微微地颤抖，以至于每刻下一笔之后，都要稍稍停留一分。

星骜将在外界发生的一切都简单地诉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之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还是不要让苍叶知道为好，否则，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星骜咬了咬嘴唇，看了看这遍地的坟头，也哀叹了一声，若是不告诉他，那自己的罪孽，又该如何偿还？

“老族长，当日，你为何没有阻止他们？”星骜的心中一直有着这样的疑问，既然老族长并没有被他们杀害，以他的能力，应是可以阻止他们的啊！

老人凄惨地一笑，道：“我并非不想救下他们，只是，我的确是中了他们所下之毒，而且，直到现在，毒性依旧未解，此时的我，没有半点的修为。”

星骜一惊，再仔细看了他一眼，其身上，却是没有半点的修为波动，此前星骜只道是自己无法看破他的修为，却不想竟是如此。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是拿着那木板，专注地刻着，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刻刀刻划的声音。

苏晨的木碑已被星骜刻好，他又仔细看了看，才站起了身来，看着遍地的坟头，向老族长问道：“哪一个是他的？”

老族长认真地刻着，头也没抬，伸手一指，道：“那！”

原来，他的心中，早已将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牢牢记住了。

星骜顺着他所指的位置，走了过去，将刻好的木碑插在了坟前，他看了看这平凡的黄土堆，这是一个毫无修为的老人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星骜可以想象的到，老族长在做这些的时候，心中该是怎样的伤痛。

他又回头看了老族长一眼，不由得一阵心酸，这位守护了先皇千年的老者，却在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时，遭遇了如此的不公，他的心中，也许早已是生不如死了吧！

星骜又看向了眼前的黄土堆，轻声道：“苏晨，你我本无怨，你守护了先皇，我却没能给你一个公正的对待，你若是恨我，我不会有半分的怨言，只愿你的来世，能够在你所渴望的那片天空之下，尽情地飞翔。”

星骜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回到了老族长的身边，重新拿起了一块木板。

“少主，我来告诉你，他们分别被埋在了何处。”老族长吹了吹手中那块刻好的木碑，挣扎着站起了身来，星骜急忙将他扶起，两人一起走到那些还未立好碑的坟前。

“这是秋彤……这是曲瑶……这是千叶……”老族长几度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泪水顺着他那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而下，星骜一一将他们记在了心中。

认清了这里所有的人之后，老族长又回到了一堆木板之前，席地而坐，星骜默默地坐在他的身旁。

“少主，你真的无需自责，真的！你能再回到这里，我想，他们也会原谅你的！”

星骜的眼泪落在了手中的木板之上。

“他们真的会原谅我吗？我还可以被原谅吗？”星骜问着自己。

“老族长，你说……”星骜转头看向老族长，口中的话，却突然止住了，老族长低垂着头，一手紧紧地握着一块刚刚刻下一个字的木板，另一只手中的刻刀却已悄然地滑落在了地上。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就好像一尊雕像。

星骜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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