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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抵达医院，费太的主治医生已经在治疗室候着了。室内另有一名年过半百的陌生大夫，个子很高，脊背挺直，清癯面孔，两鬓班白，有一双极为深邃极为沉寂的眼睛。

费扬猜这便是主治医生口中的美籍华裔专家了。果然，主治医生一见费扬，立刻迎上来，态度谦恭地为双方作介绍：

&ldo;这位是从美国来的靳大夫。&rdo;

&ldo;靳大夫，这就是我向您提到的费氏药业的费公子，他的母亲罹患幻肢痛已有二十几年。&rdo;

&ldo;您好，靳大夫，久仰您的盛名。&rdo;费扬客套地与靳大夫握手。靳大夫微笑，不语，却是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他，轻轻摇一摇，两眼深深凝视他。

&ldo;靳大夫，这是我的母亲，劳驾您费心了……&rdo;费扬听到了母亲的脚步声，母亲由千伶扶携着、稍后一步缓缓走进来。

他正待回头引见，话音未落，身后竟传来费太不加掩饰的锐叫，相当尖嘎的一声悲鸣，似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受伤般的、嘶哑的长啸。

费扬直觉地回过头去，费太脸色煞白，像被武侠小说里的高手点中了死穴，泥雕木塑似的僵立着，忽然间清醒过来，挣脱搀扶着她的千伶，踉跄着向外奔去。

&ldo;妈！&rdo;费扬追过去，抓住母亲的胳膊。

费太扬手甩开他，力气大得出奇，嘴里模糊地嘟哝着，不看病，我不看病，我要回家……惊慌失措地一直朝前跑，跑了两步，跌倒，却是挥拳挡开费扬的扶助，强撑着爬起来，不要命地、一心一意地继续跑，仿佛此刻的生命里，唯一要紧的一件事情，就是逃。

费扬傻了眼，千伶也吓呆了。主治医生和靳大夫赶出治疗室，见状，主治医生高声叫着费夫人，费夫人，意欲拔足撵上去，倒是靳大夫冷静地拦住了他。

&ldo;不要强迫她，&rdo;靳大夫沉声道，&ldo;先送她回家吧。&rdo;

3

ken打电话给千伶，约她去看一部新上映的国产大片。这是ken第七次约她，前三次都被她以种种理由推托掉，后来的四次，她虽然每次都答应下来，但每回都是辗转反侧，悔之莫及，于是屡次放ken的鸽子，不断增加临时爽约的不良记录，缺席由此而成为他们短暂关系中的关键词。可是ken锲而不舍。

&ldo;我舅舅家里，一向管教得很严格。&rdo;千伶含蓄地说。

&ldo;我保证，看完电影，立刻毫发无损地送你回家。&rdo;ken在话筒那端如常说道。千伶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他那种热望的神情，却是触手可及。

&ldo;我去问问舅母，不过，&rdo;千伶搪塞，&ldo;我没有把握……&rdo;

&ldo;我等你的消息。&rdo;ken愉快地笑着说。那一瞬间，千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软。

费太不会答应的，千伶知道。除非是费智信亲身打招呼放行，或是与费智信结伴同行，否则费太总是如鬼魅一般形影不离，绝不让她有机会单独外出。

奇异的是，那天千伶找遍了费宅上上下下，竟未见到费太踪影。在楼梯口碰见管家，管家告诉她，费太一早就出门了。

&ldo;她一个人吗？&rdo;

&ldo;是的，太太是自己出去的。&rdo;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

&ldo;司机没有送她？&rdo;

药道第五章（4）

&ldo;太太打电话叫的计程车。&rdo;

千伶错愕。费太是日日夜夜都呆在家里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是费宅的一件家具。有一天，家具也会生出脚来，不声不响地自己走掉吗？

怔了片刻，千伶不假思索地打电话给ken，应允了ken的邀约。约定了见面的地点，千伶又有些心神不宁了。她跑回房间，对着镜子，细细化妆，换衣服，拿起手袋，冲下楼，发动汽车。然后，她跳下车，重新回到房里，除去她的妆容，换件普通居家服，简洁清淡地去见ken。

&ldo;这一次，你终于来了。&rdo;ken劈面就说。

&ldo;谢谢你。&rdo;他说。

千伶淡淡一笑。

ken买了贵宾厅的票，怀里捧着爆米花与大杯的可乐。千伶是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有时是看电影，有时纯粹是为了在喧杂的银幕前，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发呆。身旁突然有了ken事无巨细地张罗着，她不禁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遥远遥远的年月，白衣青衫的少女时代，被脸上长满痘痘的同班男孩子殷殷勤勤地奉承着，又是骄傲，又是羞涩。

&ldo;叔叔真会伺候女人……&rdo;电影中，弑兄夺位的君主为嫂嫂推油时，章子怡那句销魂的台词，惹得ken暴笑不已。千伶望着他肆意的、放纵的、笑得像孩子一般的侧影，忍不住也微微笑起来。

&ldo;中国版的哈姆雷特，&rdo;出了电影院，ken评价，&ldo;实在是有盗版的嫌疑，盗人家莎士比亚的版。&rdo;

&ldo;无非是黑色幽默罢了。&rdo;千伶轻声说。

ken再度裂嘴笑起来，笑得像个无思无邪的孩子。

&ldo;你常常都是这么高兴的吗？&rdo;千伶忍不住问。

&ldo;其实，在遇见你之前，&rdo;ken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ldo;我没有什么时候，是真正高兴过。没有。从来没有。&rdo;

千伶心念牵动。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有点荡气回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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