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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梦里故乡（第1页）

午饭的时间到了。公司的餐车接二连三地来到董办大楼的广场上。子琼想起自己在四车间做中控时候就餐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餐车，不过只有一辆，在厂房门口打喇叭，然后子琼出来，验货，签收，分配到各条生产线。那些车是司机承包的，轮流分配路线，而偏偏子琼是定点工作，专门接饭，司机们都记住了陆子琼的名字。有时候子琼忙着操作，他们就代劳，在表格上写下子琼的名字。

这回司机们在董办楼前见到了陆子琼，纷纷亲切地招呼：“调到这边来上班了？还分不分饭了呀？”

快餐科是综合部的机构，科长正在和庄子明核对各个车间的数目，庄子明听到司机和陆子琼搭讪，爽快地接过话题说：“分，继续分啊。以后这活儿就交给她了！”

司机又对庄子明喊：“这样庄总不管厨房了？去上厅堂了吗？这么快就找到接班人了？”

庄子明假怒地对司机抱怨道：“接什么班？你以为这部长这么好当啊？就是你们全部司机来我办公室，我这担子也是甩不掉的！”

“你就和这小丫头好好呆着吧！在董办，我们只认识你，在车间我们只认识小丫头。现在你们都在一块儿了，一山也能容二虎！”

“可惜不是一公一母，对不对？”庄子明猜到司机们没好话，来了个先发制人。

“不，不，不，不，不！”司机知道打情骂俏不是庄子明的对手，连忙油嘴滑舌地打圆场。：“两公两母也是可以的！”

“你才是母老虎，你全家都是母老虎！”庄子明好像听出了字里行间不恭敬的话，指着司机的鼻子骂道“天天来，你们天天都这么多废话，真不知你们是不是用肺来讲话的，说的全是废话！”

各个车间的饭就在欢声笑语中发完了。庄子明告诉子琼，在机关，分车间的饭和在车间分线上的饭是一样的，数目对了就可以；但是在机关科室的快餐就要注意了。各科室部门的人员订的菜是不同的，有些人还有不同的用餐习惯，对回收的残局也要特别留意。在子琼面前亲自按照订餐统计表上的条目，把快餐分到各个部门的手推车上。子琼跟在后面，一个一个地分发，不但摆对了，而且还很整齐。

庄子明又和子琼说了综合部吃饭的规矩，董事长总是一个人和庄部长或是几位董事在会议室里面吃。他吃不惯快餐盒的东西，要用自己的餐具。而且要在饭桌上铺好报纸。她和小青在外面吃饭要注意时间，得在董事长刚吃完的时候把桌子收拾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子琼把桌子铺好，摆好餐具，盛上饭菜，董事长刚好走到会议室门口。子琼打了个招呼，和小青一起到外面吃了饭。

吃过午饭，子琼一个人在绿楼宿舍睡了个舒服的午觉。

车间是有午休时间的，但是午休时间和吃饭时间错开有时候还要端着饭菜在岗位上吃。子琼肠胃不好，但看到工友们都三两下把饭塞到嘴里，自己也不好意思太过拖拉。结果好几次撑坏了肚子，不能工作。“母大虫”就是那个时候和子琼结了仇。她看到子琼捂着肚子，不能利落地操作，就跑到子琼身边吼道：“你的肚子又疼了？怎么人人吃饭不见肚子疼，就你的肚子受不了？捂着肚子一个手干活，整条线的人都受你影响！你以为你是什么娇小姐？做你的白日梦去吧！”工友们都很可怜子琼，但又不敢得罪“母大虫”，只能投来同情的目光。“母大虫”不在的时候，偶尔有个别姐妹帮她看上几分钟操作台。

子琼趴在枕头上，让棉花和枕巾摩挲着自己的脸。上面有干了的泪痕，淡淡的，比周围的毛线硬一些。她不止一次地在这里哭的伤心欲绝，甚至有时想到死。她有时觉得自己太笨，别人能做得好的事自己偏做不好；有时又觉得母大虫太凶，也有身体不好的，做得不达标的，她都能耐心地教，甚至手把手地教，怎么偏偏只对自己那么凶。那些时候，她不止一次想到家里，想到爷爷奶奶，还有自己生活的小村子。

她很想爷爷和奶奶。奶奶做事永远是干净利索，永远热心地帮助别人；爷爷总是在白天做美好的梦，晚上跟家里人讲述。那一切是那样的美好，那样心想事成。看到她慢慢长大，亭亭玉立，要出来工作了，爷爷的梦就不断地围绕着子琼。今天说梦见她中了状元，明天又梦见她成了一品夫人。但是现在在厂里，自己连起码的打工工作都完成不了，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爷爷？

她常常夜里披了衣裳出门，顺腿往海边走去、风吹在她身上一阵阵地冷，她便拐到临海的山峰背面，在羊肠小道上徜徉。几株松树，几棵嫩翠的爬草，和她的家乡一模一样。

家乡那小小的一泓清泉，一半在石洞里，一半在她爷爷的院子里。几尾野生的斑鱼常摇头摆尾地游弋在它们的世界里。她会轻轻地伸了手去抚摸它们滑溜的身子，她稍微想抓紧点，它们马上一滑就跑了。有次她看见几条银白色的鱼从石洞中游出，瞎子似的乱撞，她伸手就捞起一条，惊讶地发现那鱼的眼睛是一条细小的缝，根本没有眼珠。爷爷问她干什么，她说这鱼没有眼睛了。爷爷赶忙过来叫她把鱼放回池边，用根竹竿轻轻地把鱼往岩洞里赶，直到鱼都进了洞，爷爷才孩子般开心地笑了。爷爷告诉她，那是长年生长在洞里的盲鱼，在洞外久了很快就会死亡。

子琼好奇地看着泉水流出的洞穴，觉得里面神秘而又美丽，但却没胆游进去。

那株饱经风霜的老桂花树，定时绽放小小的白花，释放醉人的清香，让爷爷的梦沉浸在温馨的香气中。

还有那小小的茅屋，夏天只要抽开那块石板，凉气阵阵冒出。炎热的夏天，茅屋却是清爽的。冬天那洞里又会冒出暖气，是大自然的空调。

在“母大虫”手下工作的日子，子琼不止一次地想要回到那个小小的茅屋小小的院落，去陪那花那鱼那树，陪爷爷做他的梦，永远不要醒来。但她不能回去，因为她不想被村里人嘲笑，不想被村里人看不起。

被董事长纠缠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是那条被捉走的盲鱼，希望有个“爷爷”能让他把她放下，游回洞里。可那是多么虚幻，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现在她又想回去了，想告诉爷爷，自己要搬到白楼里，到董办去上班了。可那又不是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

子琼从床上爬起，把东西收拾好，打了包，又爬到床上去睡着了。等下午小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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