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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ldo;每个人都指认王贵了吗？&rdo;崇庆帝道：&ldo;把人证都带上来，在朕面前再指认一次！&rdo;

不一会儿便有十二三名人证被带到了台阶之下，确都是平头百姓，大都蓬头垢面，面露恐惧之色。

杨荣就将王贵提到他们面前，逐一问道：&ldo;他是不是你所见的杀人行凶者？&rdo;

被问到的人胡乱点头，不敢迟疑，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纷纷道：&ldo;是他，就是他……&rdo;

当中有个箍桶店的小二，在问到的时候，开口便要承认，只是抬头间忽然看到御座上的皇帝面容，一时间恍若被雷劈了，惊得目瞪口呆。

&ldo;他是不是你所见的杀人犯？&rdo;杨荣问到了他。

这小二目光好不容易收回来，面对杨荣的逼视，却道：&ldo;不、不是……&rdo;

&ldo;你仔细看清楚，到底是不是？！&rdo;杨荣道。

&ldo;不是！&rdo;这小二见崇庆帝似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一下子有了底气：&ldo;不是，他不是我那天见到的杀人犯！&rdo;

杨荣冷冷地凝视他：&ldo;你之前不是指认他就是杀人犯吗？&rdo;

&ldo;那是被你逼的！&rdo;这小二道：&ldo;你说不指认的话，那就跟人犯同罪，要把我们都抓到死牢里去！&rdo;

&ldo;朕今天总算是见识了龙鱼卫的审讯手段了，&rdo;崇庆帝讽刺道：&ldo;原来连人证，都可以威逼利诱啊。&rdo;

杨荣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嘴上却道：&ldo;陛下，臣也是害怕人证心怀恐惧或者被人利诱，不肯老实指认……&rdo;

&ldo;那现在这人证里，有人断定王贵不是杀人犯，&rdo;崇庆帝道：&ldo;你怎么办？&rdo;

&ldo;陛下，说到底，也还是有人指认王贵的，&rdo;杨荣道：&ldo;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指认不明，就不顾其他人的指认啊。也许这小二并没有看清楚杀人犯的面目，所以才无从指认。&rdo;

&ldo;那么杨荣你办案的原则，朕如果没说错的话，&rdo;崇庆帝道：&ldo;就是疑罪从有了？&rdo;

&ldo;……臣以为，&rdo;杨荣道：&ldo;如果案犯不能洗脱嫌疑，就是有罪。&rdo;

&ldo;哪怕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rdo;崇庆帝道。

&ldo;是。&rdo;杨荣道。

崇庆帝轻蔑地笑了一下，对那小二道：&ldo;你现在可以指出真正的杀人犯了。&rdo;

这小二还是有点害怕：&ldo;杀人犯、杀人犯他……&rdo;

&ldo;杀人犯是谁？&rdo;崇庆帝鼓励道：&ldo;你指出来，给杨大人看看。&rdo;

这小二鼓足勇气，磕了个头大声道：&ldo;小人那天见到当街杀死麻五的人，不是王贵，而是皇上！&rdo;

这一下石破天惊，杨荣脸色白得吓人：&ldo;……你说什么？&rdo;

&ldo;皇上白龙鱼服，&rdo;小二道：&ldo;麻五调戏了皇上的妃子不算，还要行刺皇上，行刺不成，自己摔死了，这就是小人亲眼看到的一切！&rdo;

&ldo;胡说八道，&rdo;杨荣怒道；&ldo;这不可能！&rdo;

&ldo;怎么不可能，&rdo;崇庆帝冷冷道：&ldo;麻五胸骨断裂，乃是被朕的铁扇所伤，难道你验伤就没有觉出问题来？&rdo;

&ldo;麻五之死，乃是朕所为，&rdo;崇庆帝道：&ldo;你杨荣却抓住彭城伯的一个护卫屈打成招，还要逼迫彭城伯承认主使，还要威逼证人指证无辜，从头到尾，朕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场笑话！&rdo;

杨荣的冷汗唰地一下从毛孔中渗出，遍体生寒：&ldo;皇上，臣、臣……&rdo;

&ldo;连一个小案子，你也能审成冤假错案，&rdo;崇庆帝道：&ldo;那你经手办过的大案要案呢，朕是不是应该合理怀疑一下，又有多少冤枉呢？&rdo;

&ldo;陛下恕罪！&rdo;杨荣不由自主跪在地上：&ldo;臣只在这一个案子上犯了糊涂！&rdo;

&ldo;杨大人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rdo;却见一个人影从屏风之后转出来，厉声道：&ldo;疑罪从有，岂止是麻五王贵的案子！&rdo;

杨荣抬头一看，瞳仁不由自主一缩：&ldo;公主？&rdo;

临川公主眼中喷射着熊熊怒火，仿佛要把杨荣吞噬了：&ldo;只有嫌疑而没有实证就能问罪，我的驸马就是这样被你拷问下狱，重伤致死的？！&rdo;

杨荣的后背凉透了，冷汗甚至从后背流到了肚子上。

只听得临川公主一声声质问：&ldo;你说驸马牵涉周敬通虏案，真凭实据在哪儿？！麻五的案子，十几个人证尚且指认不明，临判反口，你是如何相信刘鹤龄一人之词的？&rdo;

她怒斥道：&ldo;如果我上告你杨荣谋反，我没有证据证明你谋反，但你也不能洗脱谋反嫌疑，按你疑罪从有的准则，也应该被满门抄斩吧！&rdo;

杨荣一句话也回答不上，面色惨白。

&ldo;陛下，&rdo;临川公主嚎啕大哭道：&ldo;驸马死得冤枉！&rdo;

&ldo;从今天这么个案子来看，朕对你杨荣经手的一些陈年旧案，心存疑虑。&rdo;崇庆帝道：&ldo;历来审问案子，都是疑罪从无，到了你这里，没有证据还能定罪问责，龙鱼卫的审案难道就是屈打成招？&rdo;

他冷冷地盯着瘫软在地的杨荣：&ldo;一个案子不管沉寂多久，只要有人喊冤，朕认为这个案子就永远算不上盖棺定论。周敬通虏案虽然是八年前的案子，但公主今日喊冤，朕就要重新审查，你杨荣也不要害怕，假使你问心无愧，只当是一次重审罢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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