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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他惧怕的不是战斗，也不是死亡，而是等待和不确定。令斋迪心碎的是，尼沃并不知道等待的恐惧，可等待的恐惧却时刻笼罩着他们。有很多事情，你只能用等待的方式来战斗。斋迪是一个行动派。他在泰拳场上搏斗，只需戴上自己的幸运项链‐‐由白寺的阿姜&iddot;诺帕顿亲自开光‐‐然后上前应战。在平息北碧的暴乱时，他只带一根黑色的警棍，单枪匹马就冲进骚乱的人群中。

然而真正重要的战斗却是那些只能等待的战斗。他的父母在二代结核病的折磨下把肺都咳出来了;他的姐姐和查雅的姐姐都眼看着手上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粗糙，长出发绀病的菜花样病变体（那时候，环境部还没能从中国人那里偷来基因图谱，制造出可以部分治愈发绀病的药物）‐‐在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他们每天向佛祖祷告，希望他们的两个姐姐能够投胎到好一点的世道，不会像现世这样眼看着她们的手指变成僵硬的木棍，最后从关节处断掉。他们只能祷告，然后等待，斋迪的心碎是因为尼沃不知道什么叫恐惧，而且是素拉特把他教成这样的。斋迪的心碎是因为他没有去干涉他们。他为此咒骂自己。为什么他非得毁灭孩子的幻想昵?为什么一定要由他来做这件事?他本能地厌恶这个角色。

他所做的恰恰相反。他故意让孩子们把他摔倒，嘴里吼着：&ldo;啊，你们是猛虎的儿子!太厉害啦!比我还厉害!&rdo;他们开心地大笑，再次试着绊倒他，他有意败给他们，然后把他在泰拳场上学到的技巧教给他们，那些都是街头斗士必须知道的技巧。街头打斗并没有特定的规则，即使是泰拳冠军，也有需要学习的东西。他教他们战斗‐‐因为他只懂得战斗。而另外一件事‐‐等待‐‐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替他们做好这个准备。

当他翻过普拉查的卡片时，心里转的就是这些念头。看到照片，他的心顿时凝固了，像一块向内掉落的石头，他的内心仿佛带着所有的内脏跳入了深井中，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

查雅。

她蜷缩着身子靠在墙边，眼睛被蒙住，双手绑在身后，两脚被捆在身前。在那堵墙上写着&ldo;向环境部致以崇高的敬意&rdo;，字迹潦草，呈现出棕色，那是用血写成的。查雅的脸颊上有一块瘀伤。她身穿蓝色的方裙，今天早上，她就是穿着这件方裙为他做了咖喱饭，笑容满面地送他出门。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张照片。

他的儿子都是斗士，但他们不明白这种战争。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战斗。未露面的敌人伸出魔爪捏住他的喉咙，抚摸他的下颌，低声说&ldo;我可以伤害你&rdo;，但他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斋迪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他终于用粗哑的声音说道：&ldo;她还活着吗?&rdo;

普拉查叹了口气，&ldo;我们还不知道。&rdo;

&ldo;是谁做的?&rdo;

&ldo;我不知道。&rdo;

&ldo;你一定知道!&rdo;

&ldo;如果知道的话，我们早就把她安全救出来了!&rdo;普拉查恼怒地揉搓着脸颊，然后怒气冲冲地瞪着斋迪，&ldo;我们收到的对你的抱怨太多了，社会各界都有人投诉你，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任何被你惹怒的人都有可能。&rdo;

又一阵恐惧攫住了斋迪，&ldo;我的孩子们呢?&rdo;他跳了起来，&ldo;我得……&rdo;

&ldo;坐下!&rdo;普拉查的身子越过办公桌，一把抓住他，&ldo;我派人到他们的学校去了。派的是你的人，那些只效忠于你的人。现在，他们是我们唯一能够信任的。你的孩子都很安全，他们很快就会被送到部里来。你得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你的处境。你肯定不想到处宣扬这事吧。我们不希望那些人被迫做出糟糕的决定。我们要查雅活着，完整地回到我们身边。如果动静太大，某些人就会丢面子，那样的话，她的身体就会被切成血淋淋的碎片，送回到我们这里。&rdo;

斋迪看着办公桌上的照片。他突然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ldo;一定是贸易部干的。&rdo;他的思绪回到了在起降场的那一夜，那个男人在远处看着他和他的手下。他的动作随意而傲慢。他吐出一颗像血一样红的槟榔核，然后消失在黑暗中。&ldo;对，就是贸易部干的。&rdo;

&ldo;也可能是法朗，或者粪肥巨头‐‐他向来不喜欢你，因为你不愿意和他休战。还有可能是其他大佬，某个在走私行动中损失了钱财的黑道老大。&rdo;

&ldo;他们都不会做这样的事。就是贸易部。有个男人……&rdo;

&ldo;别说了!&rdo;普拉查用手一拍桌子，&ldo;任何人都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你树敌太多了。甚至有一位昭披耶在宫廷会议上向我投诉你。他们任何人都可能做出这种事。&rdo;

&ldo;你在为此责备我?&rdo;

普拉查叹了口气，&ldo;现在再去责备任何人都没有用了。事情已然如此。你在外面树敌;而我没能阻止你。&rdo;他用两手捂住头，&ldo;我们需要你发表公开道歉，做些可以安抚他们的事。&rdo;

&ldo;我不会那么做。&rdo;

&ldo;你不会?&rdo;普拉查苦笑一声，&ldo;把你那愚蠢的骄傲收起来吧。&rdo;他用手指着那张查雅的照片，&ldo;你觉得他们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自扩张时代以来，我们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恶魔。他们舍得花钱，舍得付出任何代价来击败你。&rdo;他皱起眉头，&ldo;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有机会把她救回来。但如果你还是这种态度的话……&rdo;他摇了摇头，&ot;他们肯定会杀掉她。他们根本就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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