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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问顾津:“要走了,想不想再去看一眼顾维?”她稍微抿了下嘴:“不看了吧。”李道没有勉强。他拿了一瓶白酒和两盒利群,同肖海洋来到那片梨树后。几天雨水将翻新地面浇灌的平整不少,几乎和旁边别无二致。李道洒了圈儿白酒,点根烟插进泥土,他蹲在那儿,耸着肩膀,半天都没动一下。肖海洋站后面:“放心吧,有我在一天,这兄弟就没事儿。”李道眸光动了动,抬起眼看对面那片果树林,两眉高低不一,额上挤出几道崎岖轻纹。半晌,李道起身:“逢年过节的,帮我给他烧点纸。”肖海洋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你兄弟就是我兄弟,绝对亏待不了。”李道无话可说,张开手臂,用男人的力量拥抱他:“谢了。”他也回抱他:感慨道:“希望能再会。”李道笑笑:“再会。”原定早上就离开,要走时李道干这干那反倒磨蹭起来。老纪没点破,小伍傻不拉几地跑过去,挠着脑袋问李道:“哥,咋还不走?你准备再等等大卫哥?”李道看他一眼,不屑轻哼:“等他干什么,爱回不回。”小伍赞同:“我说也是,他那脾气太暴躁,我昨晚给他打电话,他给按了。就应该治治他,让他在后面追咱们。”李道又看他一眼。启程时已经中午十二点,从肖海洋的厂子出来,还有百十来公里就是白泽镇。没在镇上歇脚,继续往南。上陵出来时有七人,现在只剩四人。李道想把所有人都平安带出去,但他没有做到。还是两辆车,纪纲和伍明喆开着尼桑跟在后,老纪伤没好利索,只能小伍驾车。这边顾津坐在李道旁边,今早起来她精神不错,脸上气色也红润起来。李道一手松散搭着方向盘,眼睛看前方,车里很静,两人好一阵儿都没开口说话。又过了几分钟,旁边传来窸窣的扭动声,顾津探身去后座够什么。李道注意力被动静吸引过去,看她一眼:“想喝水?”顾津拿来水瓶:“你喝吗?”“不喝。”他眼睛仍旧盯着路况,手伸过去接瓶子:“拿来。”“没事儿的,我自己能打开。”李道还是拿过去,左手小指勾着方向盘,其余四指捏住瓶身,右手轻轻一旋,“嗒”的轻响后,又把瓶盖拧回去,再递给她。他的手虽不斯文秀气,但手背脉络明显,指长,掌宽,关节突出,带着强韧稳固的力量感。顾津看着他动作,忽然就想起她被拐的那一晚,在不知名的村子里,她坐在矮墙上,他递给她水,扭瓶盖时,也是这样随意又自然的小动作。她的心思总是容易被一些无意义的细节所牵动。男人不是不会,是他愿不愿意为你去做,法则通用,也包括他这种不拘小节的男人。顾津看了看他:“谢谢。”“就用嘴谢?”听语调就知没好话,顾津后悔上一刻的动容:“你想怎么谢?”李道问:“你嘴就用来说话的?”顾津答:“还能吃饭。”他勾唇一哼:“装傻充愣你最在行。”李道转头,伸手在她脑门上干脆一弹:“看来还得我身体力行教教你,除了亲嘴儿,它的用途总有无限可能。”顾津脸颊腾地烧起来,忽略他最后一句的不怀好意,假装听不懂。她摸着额头,李道这次仍旧没掌握好力道,被他弹的头晕目眩。“疼了?”顾津慢悠悠摇着头:“没事儿。”又转移话题:“你刚才在想什么?”李道微顿几秒,说:“想一件想不通的事。”她试探着问:“我能帮到你吗?”“智商估计够呛。”顾津:“。……”李道问:“那你想什么?”顾津握着那瓶矿泉水,稍微低头:“想苏颖。”李道默了几秒:“别想了,没用。”这话虽冷酷,却现实:“顾津,我们自身不保。”情势她明白,只是顾维临死都叫着她名字,彼此用情很深,苏颖命不好,顾维这辈子不能护她爱她,也希望她今后能过得好吧。万事总存遗憾,任谁都无法改变。下午时,到达一处山冈。此处在目光所及的最高点,远山和谷底绿意盎然,空气凉爽,天幕浩瀚高远,一片蔚蓝。把车停在路边,四人下来休息。李道曲肘抻了抻筋骨,靠着车身拆了片口香糖。纪纲也下来,两人互看一眼,走到山坡那边说话。“今晚在重阳落脚?”纪纲问。李道t恤下摆向上翻折少许,露出一截精壮腰身,插着胯:“还有三个多小时,六点就能到。”“落脚一晚?”李道是这么打算的,他知道,纪纲也在担心同一个问题,说:“想问接下来怎么走?”纪纲点头,“不是不相信大卫,他这人没心眼儿,又直愣,我怕他说多了再坏事儿。”李道拽一把大腿处的布料,悬着脚跟蹲下来。到了重阳再经过顺泉镇就是广宁,广宁是边境城市,邱爷在那边有生意,出境他能帮上忙。重阳到广宁之间这段路不算近,又是最险峻荒凉的地界,会出什么事确实不好说。李道像是很犹豫,捡起块石子在地上划拉着,很久后终于抬起头:“要不走绵州。”“绵州?”“跟广宁相邻,也临边境。”这是李道的出生地,十七岁才离开,之后千里迢迢去了上陵,误入歧途。现在绵州没剩什么亲戚,自打去年的地震把父亲带走,李道一次没回去,熟悉的一草一木太扎心,他是不敢回。家中事情他从未提及,纪纲不知道。他问:“绵州邱爷能帮忙?”“能。”纪纲点点头,也跟着他蹲下;“那大卫他……?”李道扔掉石子,拍拍手上灰尘,回过头去,那俩小屁孩正蹲车边逗蜥蜴。要说这蜥蜴叫小强算对了,那晚它在后备箱里,山路上的折腾颠簸它竟毫发无损,到洋子那儿一看,还高昂着头,双眼炯炯,生命力十分顽强。李道沉下臀,坐在地上。“伍儿。”小伍抬起头:“咋了,哥?”“你来。”他朝他一勾手。伍明喆站起来提了下裤子,咧着嘴,颠儿颠儿跑过来,这孩子身上总有用不完的精气神儿。李道说:“给许大卫打个电话。”“哥你手机没电了?”“叫你打你就打。”李道说这话时语调很平,有点心不在焉,他正扭头看顾津,那傻妞儿蹲在地上,用脚尖试探着碰小强。小强本是静止状态,经她一碰忽然动了下。顾津吓得一躲,手没扶稳,坐了个大屁堆儿。李道弯唇。小伍说:“没开机。”“发条消息。”李道说:“到重阳汇合,最晚等到后天。”傍晚六点半到重阳,两辆车开进市区。他们这次没往偏僻的地方走,找了间中档宾馆住下,地段繁华,车流不息,郭盛的人即使追来总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李道看着顾津戴好口罩,又在她头上压了顶鸭舌帽,“他们俩办入住,你和我直接上楼。”顾津点点头。四人只要了个套间,在八楼,下面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正值晚高峰,车辆紧紧相连,尾部红灯亮起,通往远方,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红色河流。夕阳在楼宇后降落,天空是淡淡的橘红色。顾津自己住里面的卧室,三个男人睡外间沙发。她顺窗台向下看,李道走进来,手臂撑住她两侧窗台,将人环进怀里。“看什么呢?”他略弓背,嘴巴贴她耳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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