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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第1页）

&esp;&esp;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两棵树都小小的，像两棵还没长大的树苗，根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esp;&esp;雾从门缝里涌进来了，淹没了稻草，淹没了土墙，淹没了那扇关着的门。

&esp;&esp;云珣雩的脸在雾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esp;&esp;程戈的手里空了，他低头看，怀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团灰色的雾，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esp;&esp;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卿卿。”

&esp;&esp;程戈想回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esp;&esp;他伸出手，在雾里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esp;&esp;他猛地睁开眼睛。

&esp;&esp;帐顶在头顶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枕头上，落在云珣雩的白发上。

&esp;&esp;云珣雩还睡着，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esp;&esp;程戈看着他那头散落在枕上的白发，伸出手，把那缕垂在他脸颊上的白发拨到耳后。

&esp;&esp;指尖擦过他的颧骨，凉的，像一片没有被太阳晒过的叶子。

&esp;&esp;程戈把手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云珣雩露在外面的肩膀。

&esp;&esp;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esp;&esp;月光在墙上慢慢地移动，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了一整夜，还没有走到。

&esp;&esp;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esp;&esp;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额头的温度，凉的，像一块被人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esp;&esp;他把手放下来，握住了云珣雩的手指。

&esp;&esp;云珣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只是无意识的痉挛。

&esp;&esp;吃荔枝

&esp;&esp;隔日，宫内下旨，请泰宁侯进宫议事。

&esp;&esp;云珣雩此时正给程戈编平安结，听到旨意倒是没太意外，嘲讽地笑了两声。

&esp;&esp;程戈跟他说回来帮他明月楼的糕点，便跟着宫里的人上了马车。

&esp;&esp;到了宫门下了马，在宫道内行走。

&esp;&esp;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短又实。

&esp;&esp;他走了没几步，远远便瞧见一个公公走过来，身后跟着一顶空座辇。

&esp;&esp;那公公低着头走得很快，程戈侧身让了让，退到宫道边上。

&esp;&esp;谁料，那座辇在他面前稳稳地停了。

&esp;&esp;公公抬起头，满脸堆笑，笑得很满，满到眼角挤出了好几道褶子。

&esp;&esp;他朝程戈打了个千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陛下体恤侯爷有恙在身，特赐步辇代步。”

&esp;&esp;程戈看着那顶空辇，辇身暗金，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

&esp;&esp;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想说“臣已大好了”，但那公公已经侧身让开了路，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esp;&esp;程戈没再推辞，撩袍上了辇，辇抬起来的时候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esp;&esp;程戈坐在上面，手放在膝盖上，宫道两边的红墙慢慢往后退。

&esp;&esp;他的朝服下摆垂在辇沿上，随着辇身的起伏轻轻晃着。

&esp;&esp;路过的宫人纷纷避让，低着头退到宫道两侧，躬着身子，连眼皮都不敢抬。

&esp;&esp;程戈坐在辇上，视线比平时高了一截，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宫人低垂的脑袋，像一排被人按住了头的鹌鹑。

&esp;&esp;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esp;&esp;辇继续往前走，他坐在上面，腰背挺得笔直，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挠。

&esp;&esp;这排场，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皇帝。

&esp;&esp;御书房内，周明岐正看着面前的奏折，是北狄递来的议和书。

&esp;&esp;这次议和明显比之前呼图克在位时那次更显诚意，所有条款都列得清清楚楚。

&esp;&esp;周明岐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停在一行字上，又移开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esp;&esp;福泉端着一盘荔枝进来，还带着绿叶，一颗颗圆滚滚的，红壳上挂着水珠。

&esp;&esp;“陛下，这是南边新进贡来的荔枝，你尝尝。”

&esp;&esp;说着，他把盘子放在御案边上，又去添茶。

&esp;&esp;他的手背上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旧的叠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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