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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哗然。
新郎脸色铁青:“亓幸!你休要血口喷人!”
祈繁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抖给众人看:“这是他在赌坊欠下的债据,这是他写给城南姑娘的情诗,这是……”
喜堂顿时乱作一团。
亓希站在原地,盖头下的脸血色尽失。
喜事变闹剧,众人或怜悯,或嘲弄。
她本该感到羞耻、愤怒,可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因为她的弟弟,她的朋友,她所爱的人,心中都有她。
盖头下的视线突然被泪水晕开。
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里,她清晰听见闻琬音腰间禁步的叮咚声越来越近。
当那双带着药香的手掀开盖头时,亓希看见她眼底映着烛光,像极了儿时为她挑灯引路的模样。
“不嫁了。”闻琬音的声音比羽毛还轻,却震得喜烛爆了个灯花。
“希儿,我们不嫁了。”闻琬音的手轻轻抚上亓希的脸颊,沉声道,“我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谁能说亓幸不重要,谁又能说亓希不重要?
手心手背都是肉。
若是非要他们割舍其一,亓靖和闻琬音恨不得替孩子们死!
亓靖站在厅堂门槛处,衣裳下摆沾着祠堂青砖的湿痕——他定是刚去祖宗牌位前告过罪了。
事后,亓幸在祠堂罚跪。
亓希端着药汤踉跄进门时,看见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心尖颤了颤。
青砖地上凝着几滴深色痕迹,她认出是亓靖咳血时常用的帕子颜色。
“爹…幺儿是为了我……”她说话时,药碗里的药材在烛光下浮沉。
亓靖背身站在祠堂暗处,月光照出他新添的白发。
他摆摆手,示意亓希无需多言。
亓幸跪满三天三夜,膝盖早已血肉模糊,却不愿旁人搀扶,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屋子。
入夜,亓希端着药膏悄悄来到亓幸房中。
烛光下,她看见他趴在床上,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幺儿…怎么这么缺心眼……爹叫你跪,你就真跪?你分明可以偷个懒……”亓希红着眼,一边细细为他上药,一边絮絮叨叨。
亓幸的余光不停看向她,眼泪都沁出来,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呜咽道:“…姐……”
“傻幺儿……”亓希将他的脑袋按在肩头。
窗外那株半枯的海棠突然开了两朵新花。
夜风轻拂,吹动窗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始终会是彼此最亲密的姐弟。
始终。
——
十六岁生辰那天,亓希心里其实有些失落。
府里静悄悄的,连檐下的风铃都显得格外寂寥。
往年这时候,闻琬音早该亲手为她梳发,亓靖也会特意留出半日光景,带孩子们一同去城郊放纸鸢。
可如今,二人前后出事,就连长兄亓佑,也因飞升之事抽不开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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